顾怀瑾站在她身后,看见了她这个小动作,什么也没说。
等人群散开,他才低声问:“是什么?”
“包引子的纸。”姜半夏道,“他没吃完,剩了半片在领口里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留着。”姜半夏把袖口拢紧,“等我把那只手,一只一只从袖子里拽出来。”
郑歧命人把老周头抬上软轿,四个杂役抬着,往太医院走。雪落在那顶轿子上,很快盖了一层白。
顾怀瑾替她把药篓背起来,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。风很冷,她的手却不冷了。袖里那片油纸,烫着她的掌心。
那年轻考生还想说什么,被郑歧一眼压了回去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姜半夏坐在榻边,缓了很久,才撑着地站起来。
她要去找岑渡。
岑渡却已经走了。
门口的雪地上,只剩一串脚印,通往堂后的回廊。
姜半夏追出去,在回廊尽头看见了他。
他正站在廊下看雪,手里还托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碗。
姜半夏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。
他端碗的时候,拇指压在碗沿内侧,其余三指虚托碗底。这个手势,她见过。
普济堂义诊那日,佟善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递水,用的就是这样一双手。
“岑老先生。”她开口。
岑渡回过头,看着她。
姜半夏走近几步。风从廊下穿过,带起他身上一股味道。
是苦味。
极淡的苦,像黄连,又比黄连重。
她站住了。
这味道,她闻过。
在普济堂的药柜前,在闻人笑留下的那页禁方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岑渡的眼睛。
“岑老先生,”她慢慢道,“我们以前,是不是见过?”
岑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那只空碗轻轻放在栏杆上,看着堂外的雪,过了好一会儿,才笑道:“姜姑娘,日子还长。咱们,总会再见的。”
他说完,撑起伞,走进了雪里。
姜半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许久没有动。
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个替她解围的人,从第一关起,就一直在看着她。
他一直站在台上。
而她,方才才认出他。
这一局,她记在了心里。雪落在她肩上,她没有去拍,走得很稳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