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歧站在堂上,脸色沉得像要下雪。
他看了看榻上断了气的老周头,又看了看被人按住的姜半夏,一时没有开口。
“郑院判!”那年轻考生急道,“众目睽睽,人都死了,还有什么可说的?”
“人是怎么死的,还没验。”郑歧道。
“还验什么?她这一针一药,满堂都看着!”
“满堂看着的,是我们在救人。”姜半夏开口。
她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周围的吵嚷。
“他上榻之前,舌根已经有一条青线。”她道,“那不是我们喂的药,是有人在他上榻之前,给他喂过一味引子。”
“胡说!”年轻考生道,“方才谁给他喂过东西?”
“所以我要验。”姜半夏抬眼看着他,“验他上榻前喝过的水,验他用过的碗,验他嘴边那点药渍。”
郑歧沉默了一下,转头吩咐:“取水碗来。”
一个药童应声去了。
堂上安静下来。
一炷香的工夫,药童捧着碗回来,站在堂下,脸色有些白:“院判,那碗……方才有人收走了。”
“收走了?”郑歧的声音沉下来,“谁收的?”
药童摇头:“说是太医院的人,小人没敢拦。”
满堂哗然。
姜半夏心里一沉。
唯一的实证,被人抢先收走了。
郑歧盯着那药童:“收碗的人,什么模样?”
药童想了想:“瘦高个,左眉上有一颗痣。他穿的是太医院杂役的衣裳,腰上挂着牌。”
姜半夏的手竟也收紧了。
瘦高个,左眉一颗痣。
哑巴。
那个跟着佟善消失的哑巴伙计,原来一直都在京城里,还在太医院里挂着牌。
那年轻考生笑了一声:“郑院判,这就没什么好验的了。物证没了,她说什么都行。”
郑歧没有理他。他看向姜半夏,目光里有些为难。
就在这时候,堂门口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:“那碗水,老夫这里还留着半碗。”
满堂人都回过头去。
雪光里,岑渡站在门口,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,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碗。
碗里的水,只剩下小半。
“老夫是第三关的审官。”岑渡走到堂中,把碗举给郑歧看,“病人在上榻之前,喝过这碗水。老夫留了心,把碗留下了。”
那年轻考生脸色变了:“你留着这碗做什么?”
“看它是不是水。”岑渡道。
他把碗递到郑歧面前。郑歧接过,凑近闻了闻,眉头一皱,又用银针探了探。
“针不黑。”郑歧道。
“针当然不黑。”岑渡道,“毒在蜜里,不在水里。蜜遮了苦味,银针验不出来。”
姜半夏抬起头。
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