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竟静得落针可闻。
齐永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,片刻后才道:“考题是老夫亲手验封,顾医官的意思是,老夫会调包考题?”
“学生不敢。”顾怀瑾道,“学生只是觉得,这件事该查清楚。否则今科药王令,便是让天下人看太医院的笑话。”
郑歧放下茶盏,终于开口:“查。”
他看向齐永年:“齐大人,考题是你验的封,药是你派人送进会馆的。如今出了岔子,就请齐大人给老夫一个交代。”
齐永年的脸色沉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什么,只拂袖道:“查便查。老夫行医三十年,还怕人查不成?”
郑歧命人把碟中天南星收好封存,又让考生们先行退场,初试改日再考。
姜半夏走出会馆时,天已经擦黑。
她站在阶下,看着会馆门口那对石狮子,开口道:“木头哥,你说那味天南星,是冲我来的,还是冲考题来的?”
顾怀瑾走到她身侧:“冲考题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若只冲你,调包一味半夏就够了。”顾怀瑾道,“可他把整批考题都换了,碟子里的半夏,十有八九都成了天南星。他赌的不是你一个人认不出来,而是满堂考生都认不出来。”
姜半夏想了想:“满堂考生都认不出,初试就作废;初试作废,药王令就要延期。”
“延期。”顾怀瑾道,“他不想让大比按时开。”
“他不想让大比按时开……”姜半夏低声念了一遍,开口道,“佟善要在大比前一日全城施药。若大比延期,他的施药计划也要跟着改。”
“所以调包考题的人,未必是佟善的人。”顾怀瑾道。
姜半夏看着他:“那是谁?”
顾怀瑾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,看向会馆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,道:“那就要看齐永年,肯不肯说实话了。”
姜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窗边人影一闪,像是有人在看他们。
“木头哥。”她开口道,“我总觉得,这药王令的水,比普济堂那口井还深。”
“深水才好摸鱼。”顾怀瑾道,“你摸你的鱼,我摸我的。”
姜半夏看了他一眼,竟笑了:“你这话,倒像我们俩不是一伙的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。”顾怀瑾道,“你是正科考生,我是斗医场的人。”
“那你方才为什么帮我说话?”
顾怀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下台阶,走出几步,才道:“因为天南星那味药,你辨对了。”
姜半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这木头哥连认错都认得这么别扭。
那三日,姜半夏没有出顾府。
顾怀瑾每日从太医院回来,都给她带一句消息:药王会馆的药材换了三批,封存考题的库房加了锁,齐永年停职在家候查。
“齐永年停职了?”姜半夏问。
“郑院判亲自上的折子。”顾怀瑾道,“院使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