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十六章 初试（第2页）

齐永年也在看她。

那目光不冷不热，像在看一件待验的货。

姜半夏收回目光，重新拈起那片药材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提笔，在答卷上写下一行字：

“此非半夏，乃天南星。生用有毒，误作半夏入药，轻则麻舌，重则杀人。”

她搁下笔，举起了答卷。

满堂哗然。

齐永年脸色一沉：“大胆！辨药一科，只许默写，不许妄议考卷！”

“大人，”姜半夏站起身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学生不是妄议考卷。学生只是觉得，考题上贴的是半夏的签，碟里盛的却是天南星，这题若按签上写，是欺师；若按实写，是抗上。学生左右为难，只好请大人示下。”

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
齐永年盯着她：“你说碟里是天南星，有何凭据？”

“凭据在此。”姜半夏把碟子端起来，走到堂前，“天南星与半夏同科，外观相近，可天南星切片边缘微焦，纹理粗糙；半夏切片色白如玉，纹理细密。大人若不信，可以取一撮半夏来，与碟中这片并排比对。”

齐永年没有接话。

堂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有考生高声道：“这药要是天南星，我们方才写的半夏，岂不是全错了？”

“就是！这题出得蹊跷！”

郑歧放下茶盏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静。”

堂上安静下来。

“考题是太医院封存的，出了岔子，太医院认。”郑歧道，“今日初试作废，三日后重考。重考之前，药王会馆上下，一律不许出入。”

齐永年脸色微变：“郑大人，这样处置，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？”

“齐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？”郑歧看着他，“让满堂考生揣着错药答卷，还是让太医院背上以毒考人的名声？”

齐永年张了张嘴，没能说出话来。

姜半夏站在堂下，看着这两位院判一来一回，明白了一件事。

郑歧早就知道考题有问题。

他等的，就是有人当众把这事揭出来。

姜半夏又道：“若大人还嫌不够，学生可以当面嚼一片。半夏嚼之麻舌，麻而后辣；天南星嚼之麻烈，麻而后痛。学生方才已经试过，这一片，是痛。”

满堂再次哗然。

“这位姑娘好大的胆子！”

“她说的倒像真的……我方才也嚼了，确实麻得不对。”

齐永年的脸色几经变幻，正要开口，堂上传来一个声音：“齐大人，姜姑娘说得不错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。

斗医场的坐席上，顾怀瑾缓缓起身。他今日穿一件竹青常服，未着官袍，腰间只悬着顾氏名帖。

“半夏与天南星之辨，学生可以作证。”他道，“碟中这片，确是天南星。”

齐永年看着他，目光微沉：“顾医官，你是斗医场的人，不该插手正科。”

“学生没有插手正科。”顾怀瑾道，“学生只是提醒大人，这批考题药材，是太医院验过封存的。若碟中真被调了包，出问题的，就不是考生，而是封存考题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