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偏了半分,顾青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姜半夏把金针收回匣中,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靠着榻栏坐了一会儿,等呼吸平复,才推门出去。
顾怀瑾站在廊下,没有走远。他听见门响,转过身来,脸色平静,可姜半夏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她喊你了。”姜半夏道,“她喊了一声哥。”
顾怀瑾的手松开,又攥紧。
姜半夏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道:“想哭就哭,我不笑你。”
“没哭。”顾怀瑾道。
“没哭你眼睛红什么?”顾怀瑾没有回答。
两个人坐在廊下,听着屋里顾青黛平稳的呼吸声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顾怀瑾才开口:“我娘走的那年,青黛才十岁。她拉着我娘的手说,娘放心,我会照顾好哥哥。”
姜半夏没有接话。
“她那时候才十岁。”顾怀瑾道,“可这六年,家里家外,都是她在操心。我忙太医院的事,忙查案子,她从来不问,只在我回来晚了的时候,给我留一盏灯。”
姜半夏明白了那盏灯的含义。
顾青黛屋里那盏旧铜灯,是她给哥哥留的。
“那盏灯,是你让人换的?”她问。
“是我。”顾怀瑾道,“我看旧灯太旧了,怕走水,就让管事换了一盏。”
姜半夏没有说“不是你的错”。
她知道顾怀瑾不需要这种话。
她只是道:“离魂草被火一烤,药性走灯烟。你妹妹闻了半个月,毒被引动了,可也正因为引动了,我才能诊出来。”
顾怀瑾看着她。
“塞灯座的人,本想慢慢磨死她。”姜半夏道,“可他没想到,你妹妹命硬,我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姜半夏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姜半夏怔了怔,别过脸:“谢什么。我是大夫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大夫。”顾怀瑾道,“可这一句,不是替病人谢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院里那盏旧铜灯上。
姜半夏没有接话。
廊下的风灯晃了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天亮的时候,顾青黛的烧退了。
姜半夏给她复诊完,走出东厢,看见顾怀瑾还坐在廊下,靠着柱子,竟然睡着了。
她轻手轻脚走过去,没有叫醒他。她蹲下来,看见他眼底乌青一片,下巴上冒出一层淡淡的胡茬,这个向来衣冠齐整的人,守了一整夜。
一个丫鬟端了粥过来,小声道:“姜姑娘,大少爷这样睡,会着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