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头哥。”她捏着那片叶子,“这盏灯,是谁送到你手里的?”
顾怀瑾接过叶子,手指轻轻收紧:“药王会馆的管事送来的。说是今科药王令的贺礼,凡报名的人家,都送一盏。”
“凡报名的人都送?”
“都送。”顾怀瑾道,“我让人验过灯油,验过灯身,没验过灯座。”
姜半夏把离魂草收好,没有说话。
离魂草被火一烤,药性会随灯烟散出来。顾青黛在这屋里躺了半个月,日日闻着灯烟,寐毒被一点一点引动。
若不是她今夜发热,姜半夏还不会发现。
“这盏灯,点了多久?”她问。
“从送来的那天起,夜夜都点。”婆子道,“小姐屋里不能黑,黑了她就惊。”
姜半夏没有接话。她走到榻边,重新搭上顾青黛的脉,又看了看她的面色,沉吟片刻,道:“都出去,留我一个人。”
顾怀瑾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“你也要出去。”姜半夏道,“我要给她行针,你在旁边,我手会抖。”
顾怀瑾看着她,到底没说什么,转身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姜半夏一个人。
她点起一支细烛,把银针一支支排在榻边,深吸一口气。烛火跳了跳,映出她眼底淡淡的青黑。
她想起娘教她金针时说过的一句话:“金针渡厄,渡的是病人,也是医者。针下去之前,先问问自己的手稳不稳。”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是稳的。
可心是悬的。
寐毒转发,是阴阳离决的兆头。若不把虚阳收回来,顾青黛这一夜都撑不过去。
姜半夏取针,先刺百会,再刺内关、神门。三针下去,顾青黛的呓语渐渐停了,可额头的热却退不下去。
姜半夏咬了咬牙,又取出一支金针。
金针是她娘给她的及笄礼,药王谷传人的信物。她娘说过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金针。
这支针她养了三年,针身乌亮,针尖上没有一点锈。
“万不得已了。”姜半夏低声道。
金针落下,刺入顾青黛眉心。
顾青黛浑身一颤,竟睁开眼。
她的眼睛没有焦,像隔着水看人。她看着姜半夏,嘴唇翕动了几下,竟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:
“哥。”姜半夏的手一抖。
顾青黛喊完那一声,又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额头的热,却一寸一寸退了下去。
姜半夏没有立刻拔针。
她跪在榻边,等了一刻钟,确认脉象没有再反复,才一支一支把银针收回来。收到最后一支金针时,她的手指竟抖了一下。
她想起娘的话:“金针渡厄,渡的是病人,也是医者。”
方才那一针,她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