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不怕药童认错?”
“认错怕什么。”姜半夏目光落在油纸包上,“认错顶多多跑一趟。怕的是他们不敢认,把叶子藏起来装没看见。”
“若真有人藏呢?”
“那就记下来,回头我亲自去翻他家灶膛。”姜半夏弯起眼睛,“我这个人,最不怕的就是翻灶膛。”
顾怀瑾看了她一会儿,没再多说,接过丙段的名册走了。
排查到第五日,姜半夏在万寿街巷尾一户人家的灶膛里,又翻出一片离魂草。这是第七户了。
她蹲在灶边,把叶子一片片收进油纸包里,竟想明白了一件事:哑巴送药不是按户送的,是按灶膛送的。他先来踩点,看谁家灶膛常烧、谁家灶膛冷,再决定往哪户藏药。藏药的户,才是他下毒名单上的户。
姜半夏站在灶边,看着自己手上沾的灰,觉得,那个哑巴比她想的更熟万寿街。
熟到知道谁家灶膛常烧。
熟到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。
她撑着膝盖站起身,双腿早已蹲麻,身形晃了一下。顾怀瑾伸手扶住她。
“我自己能站。”她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怀瑾没有松手,“我就是想搭把手。”
姜半夏耳根一热,赶紧甩开他:“……你少来。”
顾怀瑾收回手,眼里却带着笑:“蹲久了腿麻,我扶你,天经地义。”
“那我谢谢你?”她没好气。
“客气了,药童。”
姜半夏没有立刻离开那户人家。她蹲在灶边,用一片木片把灶灰一层层拨开,发现灰烬是分两层的。
底层是旧灰,颜色发白,烧得透;上层是浮灰,颜色发深,像是后来有人把灰翻过,又轻轻覆了一层。
浮灰里,藏着一小撮焦黑的药末。
她拈起一点,在手指捻开,凑近闻了闻,脸色微变。
“这户的灶,也是被人动过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把药末收进油纸包,又摸出一块炭条,在油纸角上写了一个字:丙七。
丙段第七户。
这些天她每收一片叶子、每撮一撮药末,都在油纸上记下门牌和位置。
药童问过她:“姜姑娘,记这些做什么?”
“留证。”姜半夏的语气缓了缓,“等腊月那日,若是有人想赖账,这些东西就是铁证。”
排查到第七日,甲、乙、丙三段的册子都记满了。
甲段查出十一户,乙段查出八户,丙段查出五户。
二十四户人家,灶膛里都有离魂草。
姜半夏坐在太医院后衙,把二十四份油纸包在案上排成一排,开口道:“木头哥,你有没有发现,这二十四户的灶膛,都在同一条水线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