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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旧档（第3页）

姜半夏坐在灯下，开口道：“木头哥，我跟你说说我爹的事吧。”

顾怀瑾看着她，没有打断。

“我爹昏睡之后，每逢月圆，会发热，会说胡话。”姜半夏的声音很轻，“谷里的大夫轮流守着，说那是痰热扰心，开了清热的方子，灌下去，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
“他说什么？”姜半夏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说，把灯还给药王谷。”她道，“每个月圆都只说这一句，说完就安静了，像从没开过口。”

顾怀瑾的手指在灯台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你娘没告诉过我这件事。”

“我娘不知道。”姜半夏道，“月圆那两夜，守着我爹的是我，不是她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：“我怕她听了受不住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顾怀瑾没有说安慰的话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，放到她面前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姜半夏展开，是一页太医院的老档，墨迹也旧了。上头记着二十年前的一个秋月，京城有人报了一桩昏睡症：病人昏睡不醒，月圆发热呓语，与疫症无关。

档边有一行细小的按语，笔迹与顾家老太爷手记相同：

“此非疫，是药。”

姜半夏捏着那张纸，手指发凉：“二十年前，京城也有人得过我爹这种病？”

“不止京城。”顾怀瑾道，“我查过各州县的旧档。二十年前那个秋天，蜀中、京城、江南，同一个月里报了七桩昏睡症。病症一模一样，都是月圆发热，呓语不休。”

“七桩……”

“七桩之后，再没有新的。”顾怀瑾道，“像是有人在试一种方子，试成了，就停了。”

姜半夏竟也抬起头。

试方子。

她爹半年之前中的毒，京城如今的笑病，二十年前那七桩昏睡症，像有人在用二十年时间，一炉一炉地试一味药。

她觉得冷。

“木头哥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，“闻人笑说，他去南疆找一味能解天下奇毒的草。二十年前他在京城试方子，二十年后他回来开普济堂，他要解的毒，到底是什么毒？”

顾怀瑾没有回答。

他看了她一会儿，竟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油纸包，放在她面前。

“这是我来之前，你娘托我转交的。”他道。

姜半夏一愣：“我娘？”

“半年前我上药王谷，你娘让我看了你爹的病。”顾怀瑾道，“临下山的时候，她把这个交给我，说：若有一日半夏到京城，烦请顾公子把这个给她。告诉她，娘等她回家。”

姜半夏拆开油纸包。

里头是一枚小小的银铃铛，样式与她药篓上那枚旧铜铃一模一样，只是小了一圈。铃心里塞着一卷纸条，她抽出来展开，上面是娘的字迹，只写着一行字：

“糖糖，你爹的病，不是毒。”

姜半夏捏着纸条，愣在原地。

不是毒。

那是什么？

她张了张嘴，想问顾怀瑾，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，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窗外，更鼓响了三声。

姜半夏把纸条折好，贴身收起来，问道：“木头哥，你上药王谷那天，我娘还说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