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款是“闻人笑顿首”,日期是二十年前的腊月。
姜半夏盯着“南疆”两个字,手指轻轻收紧。
顾怀瑾注意到她的异样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娘……”姜半夏顿了一下,“我娘苏合,是南疆人。”
顾怀瑾没有接话,等她继续说。
“我小时候问过我娘,南疆是什么样的。”姜半夏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说南疆有瘴气,有蛊虫,也有漫山遍野的药草。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南疆,别的事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她从没提过闻人笑?”
“没有。”姜半夏摇头,“她连这个名字都没提过。我爹中毒之后,她翻旧档查到闻人笑,也只跟我说,那是二十年前叛谷的人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信纸上那行“晚辈往南疆一行”,心里竟涌上一个念头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她把信纸折好,放回匣中,“你说你妹妹的事,也跟这份旧档有关?”
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半年前,我妹妹从白马寺上香回来,途经城西一个茶摊,喝了一碗罗汉果茶。”他道,“回到府里不到两个时辰,就说不舒服,倒头睡下,再没醒过。”
“茶摊有问题?”
“我查过。”顾怀瑾道,“那个茶摊,开在白马寺外头,专做上香人的生意。我妹妹出事之后,茶摊老板连夜搬走了,连炉子都没来得及拆。”
姜半夏道:“搬得太急了。”
“是太急了。”顾怀瑾道,“我顺着茶摊查了三个月,查到那个老板的底细,他姓陈,三年前在万寿街一户人家当过伙计。”
姜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哪户人家?”
“普济堂。”屋里静了下来。
姜半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:“你妹妹喝的那碗罗汉果茶,跟普济堂的防疫茶,是同一个方子?”
“我没验过那碗茶。”顾怀瑾道,“可我查过普济堂的伙计名册。那个姓陈的,在普济堂干了两年,专管煎药。”
“那个姓陈的,现在在哪儿?”姜半夏问。
“我找到他的时候,人已经不在了。”顾怀瑾道,“只留下一只药碾,搁在茶摊的灶台上,碾槽里还有半撮药末。”
“药末验出来了吗?”
“验了,是瓜蒌。”顾怀瑾看着她,“碾槽底上,刻着一行小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瓜蒌整片入药,出汤不出力。”姜半夏的手指一紧。
她白天验那三户人家的药渣时,就发现瓜蒌是整片下的。她当时只当是抓药的人偷懒,如今才知道,那不是偷懒。
那是有人故意留给她看的手笔。
一个在普济堂煎过两年药的人,去了白马寺外开茶摊。一个在白马寺外开茶摊的人,让顾家小姐喝了一碗茶。
姜半夏慢慢道:“你怀疑,普济堂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?”
“不止三年前。”顾怀瑾看着她,“你还记得闻人笑那封信的落款吗?二十年前腊月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二十年前腊月,佟善第一次出现在京城。”顾怀瑾道,“我在太医院的老档里查到,那一年,万寿街上开了一家小药铺,铺主姓佟。药铺开了三年,竟关门,人再没出现过。”
姜半夏明白了:“三年前普济堂重开,不是佟善头一回来京城。”
“是回来。”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天色渐暗,顾怀瑾起身点了第二盏灯。灯光跳了跳,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