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怀瑾研墨的手顿了顿:“她说,若你在京城惹了祸,不必替你兜着,让你自己收拾。”
“……”姜半夏道,“这确实像她说的话。”
“不过后半句,我答应了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若你闯了收拾不了的祸,让我务必把你全须全尾送回药王谷。”顾怀瑾抬眼,“我应了。”
姜半夏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谁要你送。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攥着纸条的手指却松开了一些。
顾怀瑾把旧档一页页收好,重新锁进匣中。他做完这一切,才低声道:“姜半夏,你娘让你来京城,不是为了药王令。”
姜半夏攥紧手里的纸条: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她让你来找答案。”顾怀瑾道,“而答案,恐怕就在普济堂那扇门后头。”
他说着,从匣底取出最后一样东西,放在灯下。
那是一页纸,比别的都新,纸角还带着火漆的印。姜半夏凑近一看,是闻人笑离京那天,托人送到顾家的另一封短笺的抄件。
短笺只有一句话:
“他日若有姜顾后人持金针入京,便是天意。老夫在万寿街,备茶恭候。”
姜半夏盯着那行字,竟笑了。
那笑意却没有到眼底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等的不是什么两卷合观。”
“他等的,是你。”顾怀瑾道。
“也是你。”姜半夏看着他,“持金针入京的姜家后人是我,可顾家的后人,是你。他在万寿街备了二十年的茶,如今那间铺子叫普济堂,等的就是我们两个一起上门。”
灯花噼啪响了一声。
姜半夏把短笺轻轻放回匣中,开口问:“顾怀瑾,你为什么信我?”
“信你什么?”
“信我会把下卷合观的事办好,而不是拿着顾家的传家宝跑回蜀中。”
顾怀瑾看着那簇灯花,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你是糖糖。”
“就因为一个名字?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顾怀瑾道,“十年前你会为一味半夏跟我打赌,十年后你不会为一卷书背信。我信你这人。”
姜半夏端着茶碗,半晌没动。
她低头,把茶喝完,才道:“那你可得看好了。你若看走眼,我可真带着下卷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顾怀瑾道,“你药篓上那枚铃铛还在我这儿。”
姜半夏一愣:“那是我挂的,什么时候成你的了?”
“你说的。”顾怀瑾道,“十年前你说的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,普济堂的方向,像有一双眼睛,正隔着半个京城看着他们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