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她醒了。她趴在窗台边,看着隔壁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。她看见周迟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那棵槐树苗的枝桠露了一截出来。
她隔着窗户看见他把那棵苗小心地放在货车车厢最里面,用一块布盖好。
然后他直起腰,往她家这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林初妄缩到窗帘后面,心跳得飞快。
她躲在窗帘后面,从缝隙里看见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寒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也没理。他站了大约两分钟,最后低下头,拿出手机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"走了。"
林初妄握着手机,指尖发白。
"到了给你发消息。"他又发了一条。
她回了一个字:"嗯。"
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。周迟拍了她家这栋楼的楼道口,青灰色的水泥墙,单元门半开着,门口有一棵矮冬青。
下面是他的文字:"记住了。"
林初妄蹲在窗帘后面,把那张图片放大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她才站起来重新看向窗外。货车正在缓缓驶离,车厢后面,她看见周迟坐在副驾驶上,侧脸对着她这个方向,像是在看后视镜。
她抬起手,隔着冰冷的玻璃窗,冲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。
货车拐过路口,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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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迟搬走那天晚上,林初妄做了一件事。
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从书包拉链头上把那把旧钥匙取下来。钥匙很重,攥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她把钥匙和那颗木珠子穿到了一起,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红绳——是上次路过两元店顺手买的,一直没派上用场。
她坐在台灯底下,把红绳编成手链的样子。手指笨,编了三回才编出个能看的结。然后把钥匙和木珠子都串上去,系在右手腕上。
红绳细,钥匙重,坠得手腕有点沉。但她戴上去就没摘。
那天晚上她趴在被窝里给周迟发消息:"到了吗?"
半小时之后回:"到了。"
"新家怎么样?"
"空。"
"槐树种了吗?"
"还没,开春种。"
"种了拍照给我看。"
"好。"
林初妄把这几条消息截了图,存进那个叫"树"的相册里。相册里现在有三张截图和一张图片——那张楼道口的照片。
她把图片点开又看了一遍。
青灰色的水泥墙,半开的单元门,门口那棵矮冬青。
她把图片放大,放大,再放大。角落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模糊的倒影,像是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出的一只眼睛。
她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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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很快过去了。
林初妄开始了一个人的放学路线。起初她还会绕到那条巷子里,推开铁门走到梧桐树下站一会儿。后来去的次数越来越少,因为冬天梧桐树光秃秃的,站在底下太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