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星晚醒过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,显然比昨天早了许多。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——六点零三分,照例刷了一下短视频,关注了一下剧集热度,轻轻掀开被子,赤脚踩着地板出了卧室,顺手带上了门。
阿强已经端坐在厨房门口等她了,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,低低唔了一声。温星晚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,压低声音说:“别吵,让她多睡会儿。”
她轻手轻脚地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,又翻出昨天买的那条吐司。平底锅里放了薄薄一层油,磕了两颗蛋进去,蛋白边缘在热油里慢慢凝成一圈焦脆的边。她把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里按下开关,动作做得娴熟又安静。
煎蛋的滋滋声、吐司弹出时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、牛奶倒进杯子里温热的咕嘟声,厨房里全是细碎的、日常的动静,不吵,听着却让人心里踏实。晨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带着草木的潮润,吹得台面上放着的昨晚没吃完的半袋饼干包装纸轻轻掀了一下角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苏清颜站在厨房门口,头发睡得有些松散,几缕碎发落在肩头,身上的居家服松松垮垮的——是温星晚昨晚从衣柜里翻出来借她的那件浅灰色棉质家居服,两人的身形本就相近,穿在她身上松垮得恰到好处,倒比温星晚自己穿的时候多了几分慵懒的味道。她还没彻底清醒,半阖着眼,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沙哑:“几点了?”
温星晚回头看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、站在自己厨房门口、头发乱蓬蓬的样子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顿了两秒才开口:“才六点多。你再睡会儿呗,好了我喊你。”
苏清颜没有立刻回答,眼皮半垂着,看上去还在清醒和昏睡之间挣扎。温星晚看她这副样子,笑了一声,很自然地接了一句:“平时在片场都得我去叫你才起得来,今天怎么自己醒了。”
这话说得太顺口了。顺口到她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——这是一句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话,是每天早上在片场化妆间门口、在保姆车后座、在酒店走廊里,她对着那个裹着毯子不肯睁眼的人说过无数遍的话。可这个“无数遍”,在这里、在厨房里、在她穿着自己衣服的时候说出来,味道忽然变了。变得像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。
苏清颜似乎也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,睫毛轻轻动了一下,但没有解释或纠正,只是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,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,半阖着眼看着温星晚在厨房里忙活,声音低低的:“不用再睡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说……”苏清颜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嗓音懒懒的,“不用再睡了。醒了就是醒了,跟几点没关系。”
温星晚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,又倒了两杯牛奶,在她对面坐下来。她看着苏清颜半阖着眼、头发翘着一缕、下巴搁在胳膊上、看起来随时还能再睡过去的样子,忽然意识到——刚才那句“醒了就是醒了”可能不是真的,她只是不想再躺回那张床上去了。
温星晚没有戳穿她,只是把牛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:“先喝点热的。醒了也好,一会儿就能吃饭了。”
苏清颜没有回答,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然后她又把下巴搁回手臂上,安静地半眯着眼,像一只正在慢慢醒过来的猫。温星晚也没有催她,只是转身去厨房忙话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清晨的暖阳映在苏清颜安静的侧脸上,阿强趴在桌脚边,尾巴偶尔扫过她的脚踝。温星晚余光扫见那个画面——苏清颜穿着她的家居服,窝在餐桌边半阖着眼等早饭,连袖口都还没整理好——她手里搅拌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,像是怕动作太快会惊散这一刻的宁静。
“看什么。”苏清颜没睁眼,声音懒懒的,却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温星晚被抓了个正着,耳根一热,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:“没有。”
苏清颜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早饭端上桌的时候,熊大终于醒了,从卧室里踱出来,绕到苏清颜脚边蹭了蹭。熊二还缩在沙发一角,但比昨天靠近了许多——已经从沙发扶手挪到了靠垫旁边,偶尔抬起头往餐桌方向看一眼。
苏清颜夹起一块煎得微焦的吐司,低头咬了一口,沉默片刻,轻声开口:“今天有什么安排吗?”
温星晚坐在对面,咬着筷子想了想:“附近有一条林荫步道,那边早晨人少,我都会牵着阿强带它散步”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不过也得稍微包一下——最近认识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两人收拾出门的时候花了比平时久的时间——温星晚翻出两顶棒球帽、两副黑框眼镜,又从玄关柜里拿了两个口罩。她替苏清颜调整帽檐的角度,指尖擦过她的额发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,直到手指收回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。她假装没发现,转身去牵阿强的牵引绳:“走吧。”
临出门前,温星晚又把苏清颜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发尾,左右看了看,确认裹得严实了才满意点头。苏清颜任她摆弄,垂着眼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楚表情,但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弧度微微弯着。
清晨的林荫步道人迹稀疏,路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润。阿强走在前面,尾巴轻轻摇晃,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草叶。两人并排走在它后面,隔着一步左右的间距,不远不近。晨风凉丝丝的,从巷口灌进来,掀动她们卫衣的下摆。
温星晚戴着一顶藏蓝色的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。苏清颜走在她左边,同款口罩和帽子,裹得严严实实,像两个偷溜出门的学生。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,也会有人好奇的多看一眼——裹成这样,确实有点引人注目。
走到河岸边的石阶时,温星晚停住了。风吹过水面,带起一层薄薄的波纹,晨光在波面上碎成细密的光点。阿强蹲在旁边安静地吐着舌头。
“我从前……”温星晚望着河面,轻声开口,“还在拍广告的时候,去地铁站都经过这条路。那时候总是一个人,每天忙忙碌碌地。也没什么时间看看周围的风景”
她抬手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帽檐,侧过头看苏清颜:“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,我看到了更多的风景。”
苏清颜没有看她,视线落在河面上,声音被口罩闷着,有些模糊:“我从前也经常这么早出门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到影视城拍戏的时候起得比这更早,天没亮就开始上片场了,车窗外什么都是灰的。那种‘早晨’和这种‘早晨’不一样。原来真正清醒的早晨是不会让人觉得累的。”
温星晚愣了愣,转头看向她的侧脸,过了好几秒才笑出来:“你这算是在夸我带你出来了?”
苏清颜偏过头看她,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肩头:“算是。”
两个字被风吹得轻轻散开,却比什么长句都更清晰地落进耳朵里。温星晚低头假装拽了拽阿强的牵引绳,帽檐压得更低了,口罩底下扬起的嘴角藏也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