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时候路过那家菜市场,温星晚忽然兴致来了:“晚上我做饭,要不要一起去买菜?”她指了指街对面,“那个摊位的豆角很好,老奶奶自己种的。”
苏清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身装备:“你确定我这副样子进去不会吓到她?”
温星晚笑出声:“没事,你就跟在我后面,假装是我带出来的行李。”
最后两个人还是进去了。苏清颜站在摊位后面,帽檐压得极低,沉默乖巧,手里攥着温星晚递过来的两颗土豆。温星晚在旁边和老奶奶说话,挑菜、砍价、装袋,动作利落又自然。苏清颜看着她熟稔地和摊主说笑、掂量菜的分量、把零钱仔细收进包里,忽然觉得——这大概就是温星晚没有进入娱乐圈之前的样子。而自己现在站在她身边,像一个被允许围观她平凡生活的人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颗土豆,没说话,但食指在土豆表面无意识地蹭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回去的路上一人拎了半边菜,阿强走在中间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太阳升高了一些,照在两个人一高一矮的影子上,在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,又交叠,一路蜿蜒到家门口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客厅地板上,暖融融的光带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两人各占沙发一端,苏清颜在看书,温星晚在给熊二梳毛,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——哪种猫粮熊大更爱吃、下一个工作会不会去哪个城市拍外景、楼下那棵石榴树秋天会不会结果子。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,没有需要填满的空白,光是这样安静地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就是全部。
阿强睡在沙发前的地毯上,爪子时不时轻轻刨动一下,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。熊大从苏清颜的膝盖上换到了她的大腿根,团成一个暖呼呼的毛球,苏清颜翻书的时候得用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它,防止它滑下去。温星晚看着那只手——指尖轻轻圈住猫的轮廓,温柔小心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她忽然想起昨天苏清颜对阿强说“你好”的样子——语气那么轻,像在等一个回应。那时候她还觉得,苏清颜对动物天生温柔。现在她好像明白了,那不是“天生”的,那是苏清颜对任何愿意靠近她的生命,都会回馈的温柔。她习惯了一个人,所以格外珍惜主动靠近的。
她看着看着走了神,手里梳毛的动作停住了也不自知。熊二不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,赶紧低头继续梳。
厨房里飘出排骨炖豆角的香气,太阳慢慢从窗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。晚上苏清颜在厨房里帮温星晚打下手——切菜、递碗、看着锅里的汤,两个人凑在灶台前的身影被暖黄色的灯光拉得歪歪扭扭,落在贴着旧瓷砖的墙面上。没有人说话,但空气中始终有一种不必开口的安稳感。
收拾完碗筷之后,两人回到沙发上,懒懒地靠着垫子,熊二终于敢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,绕着苏清颜走了两圈,矮下前肢,把下巴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。
苏清颜的动作轻了:“它愿意了。”
温星晚看着熊二那副“我很勉强但也不是不行”的模样,笑了一下:“它喜欢你。它平时对外人要观察好几天的。”
苏清颜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圆滚滚的蓝灰色脑袋,没有摸,只是让它安静地靠着,像是怕一动它就收回那份好不容易给出的信任。温星晚在旁边看着——苏清颜低头注视熊二的眼神,和看剧本、看镜头、看人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。那里面没有审视、没有警惕、没有分寸的计量,就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好地接纳。
她心里那个“想再靠近一点”的念头,又悄悄地涨了一圈。
夜深了一些,两人还坐在沙发上。灯还亮着,电视开着却没人看,屏幕上的画面明明灭灭的,映在墙面上,像另一个世界的窗户。厨房的灶台已经擦干净了,碗碟整齐摆回柜子里,拖鞋并排放在门口。整间屋子收拾得妥帖安静,和昨天晚上睡前一模一样——但不一样的是,今晚苏清颜没有问“浴室我先用还是你先用”,而是直接走进了浴室。温星晚听见水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,发现自己在笑。
她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阿强,轻声问了一句:“她是不是比昨天更自在了?”
阿强甩了一下尾巴。
苏清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头发还半湿着,温星晚已经缩在沙发角落抱着平板等着了。“昨天说到一半被你打断的——片场花絮,还有好多你没看过的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坐垫,“坐。”
苏清颜擦着头发走过去坐下,身上的水汽带了温星晚洗发水的味道。两人靠得比昨天更近了一些,肩头几乎贴着,中间隔着熊大蜷成的一团毛球。屏幕亮起,一帧帧尘封已久的画面缓缓浮现——《渡岸》片场苏清颜发呆时被偷拍的侧脸、两人对戏结束后的同步小动作、MV拍摄雨天候场时共撑一把伞的画面……都是镜头之外才有、公司宣发素材里从没出现过的东西。
温星晚指着其中一张:“你看这个——当时你低头看剧本,我偷偷拍的,你眉毛皱着。我看了好久,在想你到底在头疼哪段台词。”苏清颜盯着屏幕里自己皱着的眉看了两秒,轻声说:“那段台词后来改掉了,那场戏我拍了四遍才过。”温星晚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苏清颜侧头看向她:“因为那天你递了我一杯热水,说‘不急,慢慢来’。”
温星晚不记得自己递过那杯水了——那天她可能只是顺手,可能只是看见苏清颜眉头紧锁就下意识做了。但那句话被苏清颜记住了。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,低头滑到下一张照片,假装在看画面,却半天都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轻声说:“从前我总觉得,能和你同台合作、并肩拍戏就足够了。可现在……”她微微停顿,目光还落在屏幕上,声音却低了下去,“现在我想离你再近一点。”
不用隔着镜头,不用伪装人设,不用被营业手册里的条条框框牵着走。
苏清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安静地坐了几秒,然后轻声开口:“我这一生,习惯了一个人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一个人试镜,一个人收工,一个人回家。没有人等过我,也没有人递过那杯水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直到你找到我。”
熊大在她腿上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手指轻轻覆上去,声音缓了半度:“我原来以为,有人陪着是一件需要适应的事。但现在发现——可能不是需要适应,是需要遇到那个对的人。”
温星晚转过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热,但没有哭。她只是看着苏清颜被屏幕微光映亮的侧脸,轻声说:“那以后,一直这样好不好?”
苏清颜没有转头,声音却传过来,很轻:“好。”
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熊二的爪子从苏清颜膝盖上滑下去又搭回来。屏幕里的照片已经停在了最后一张——是那天早上她拍的发面盆,雪白的面团发得又大又暄软,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个浅浅的洞。两人盯着那个洞看了两秒,苏清颜先反应过来:“你戳的?”
温星晚盯着那个洞,耳根一点点红透了:“……我那天可能是手痒。”
苏清颜没有拆穿她,只是伸手把平板从她手里接过来,又切回那张皱眉头看剧本的偷拍,看了两秒,低声说:“这张发我吧。”
温星晚红着耳朵,点了点头。
夜色安静。屋外偶尔传来一声犬吠,很快又被风声吞没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也没有起身去睡的意思。她们还有一天——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。足够做一些小事,也足够让一些还没说出口的话,再藏得久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