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死,我便随你。
你埋,我便陪你。
人间错过,生死相守。
这是她唯一能弥补罪孽的方式。
是她唯一能兑现年少承诺的结局。
是她这双手造下杀爱之罪,唯一的救赎。
衣帽间的红绸静静垂落,映着少女死寂疯魔的眉眼。
空宅无声,夜雨萧萧。
一场无人知晓的生死婚约,自此落地
宋寒山抬手,缓缓取下了那件红彤彤的中式婚服。
夜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夜色沉淀得死寂深沉,整栋中式别墅静得落针可闻,庭院里的草木垂着雨后水珠,无风无动,像在默默陪她赴一场跨越生死的婚约。
宋寒山抱着那身正红苏绣婚服,缓步走出衣帽间。
她没有开灯。
全屋只点起一双红烛。
细细高高的龙凤喜烛立在客厅案几两端,烛芯轻轻跳动,幽幽暖红的火光铺开方寸微光,堪堪照亮一室清冷。摇曳的烛影晃在白墙、木梁、素色家具上,将寻常居室,硬生生衬出一场孤绝诡寂的婚典氛围。
没有喜糖,没有宾客,没有鼓乐喧嚣。
没有含笑而立、等着娶她的心上人。
只有满室空寂,两盏孤烛,一只蜷在床头懵懂张望的小猫,和一个决意阴婚的她。
宋寒山走进无人使用的梳妆间,动作缓慢又规整,褪去了身上沾染雨夜尘霜的黑衣。
一寸寸,穿上那件理悦为她备好的凤冠霞帔。
正红锦缎裹住单薄清瘦的肩头,细密繁复的龙凤刺绣在烛火下流转暗光,金线缠成缠枝连理纹样,本该是人间最喜庆、最圆满的嫁衣,此刻穿在她身上,只剩刺骨的悲凉。
宽大的霞帔垂落拖地,衣摆轻扫过落薄尘的地板,红得热烈,也红得惨烈。
她抬手,对着落灰的铜镜,缓缓戴上尘封的凤冠。
精致镂空的银冠缀着细碎红珠、垂着袅袅步摇,珠玉轻垂额前,一动,便有细碎轻响,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昔日理悦盼的,是她穿红妆、戴凤冠,眉眼温柔嫁与良人。
可如今。
良人已逝,人间无契。
只剩她一身盛装,自嫁孤魂。
镜中人眉眼苍白死寂,眼底没有半分婚嫁的欢喜,只有一片荒芜到底的沉冷。哭过的眼尾泛红,却再也落不下一滴泪,偏执的疯念彻底落定,平静得可怕。
她是理智的疯子,清醒地做完每一步婚嫁礼数,一丝不苟,分毫不差。
理悦许诺的婚礼,人间办不成。
那她就亲手,给自己办一场黄泉婚典。
穿戴整齐,她缓步走回客厅,走到双烛之间。
红烛幽幽,火光摇曳,将她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孤绝又盛大。凤冠步摇轻晃,霞帔翩垂,满身正统婚嫁的规制,却衬着满室空荡、一世孤寂。
她对着空荡荡的空气,缓缓站直身形。
没有人与她对拜。
没有人执她之手。
没有人在红烛之下,唤她一声枝枝。
宋寒山垂眸,声音轻缓、沙哑,平静得像是在念给自己听的婚书誓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