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公!督公!您千万得救救下官啊!”
“陛下如今誓要彻查百万盐税失窃大案!近来但凡与沈万斤有过牵扯的盐商、地方小吏,尽数被抓入诏狱严刑拷问,无人幸免!”
“下官与沈万斤的私函若是被公孙大人呈上朝堂,百官必定顺势攀咬,陛下盛怒之下根本不会细查真伪!届时下官轻则革职抄家,重则株连满门,真的死无全尸啊!”
方守廉哭得悲痛欲绝,不能自已。
天杀的!他满打满算也就收了沈万斤十几万两的贿赂,当中有一大半还孝敬给了督公。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这么胆大包天?!竟然一下子盗走了上百万两的盐税,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!
书房一片死寂,只能听见方守廉捶胸顿足的抽泣。
卫枭始终不发一言。
他就那么端坐着,冷眼看着方守廉趴在自己脚边哭得肝肠寸断,像是在注视一条在岸边扑腾的死鱼,晦暗幽深的眼底激不起半分波澜。
直到方守廉哭得快要背过气去,他才终于有所动作,从袖中缓缓抽出两封染血的信纸,指腹缓缓摩挲着封皮上的墨痕。
下一瞬,他手腕猛地扬起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脆响骤然划破死寂。
那两封密信裹挟着凌厉的劲风,狠狠砸在方守廉的脸上,纸页扫过皮肉,打得他瞬间僵住哭声。
卫枭冷冷睨着他,声线低沉阴哑,听不出太多情绪:
“哭够了?”
方守廉僵在原地,怔怔望着散落在地的私函密信,终于反应过来什么。他顾不上鼻子疼,手忙脚乱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挨个检查。
——熟悉的笔迹,熟悉的落款,正是他与沈万斤往来的那两封密信。
方守廉浑身一软,瘫坐在地上,大喜大悲来得太快,竟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,哆哆嗦嗦开口:
“督公……这、这信怎么会在您手里?”
卫枭没有回答。他缓缓起身,自浓重的阴影中走出,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方守廉,语气低沉平静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:
“你是本督安插在两淮的人,你的烂摊子,本督自然会替你兜住。”
“可你要拎清分寸。本督能保得了你一时,却保不住你一世。下次若是再犯蠢被人拿住这种把柄,你也不必来本督这里哭丧了,自己买副棺材提前备好。”
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,方守廉如蒙大赦,连忙跪地谢恩,将头磕得砰砰作响:“谢督公!谢督公!下官往后必定肝脑涂地,以报督公大恩!”
小命捡回来了,他那颗七窍玲珑心便也跟着活络起来。方守廉攥着那两封信,期期艾艾地膝行半步,试探问道:
“敢问督公……这两封信,可是公孙大人交出来的?”
不得不说,能在卫枭身边混到今日,他方守廉多少也有几分机敏的本事。察言观色一道,他若称第二,旁人倒也不敢称第一。
卫枭不答,只踱步至桌边,拎起茶壶面无表情地续了一杯茶:“怎么,你怀疑有假?”
方守廉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下官岂敢!”
他嘴上说着不敢,心里却已笃定了八九分,这信八成就是公孙厄交出来的。
可笃定归笃定,怀疑反倒更深了。
他觑着卫枭的脸色,又壮着胆子道:“督公,非是下官胆小怕事,实在是此事太过蹊跷。公孙厄在朝堂上与您素来不对付,他又奉旨查办沈家灭门一案,怎会忽然这般好心,将密信拱手奉上?这其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