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母恨阿父,也恨自己。
恨阿父囚困她,恨自己绊住她。
阿母看着他们,眼里从来都是冰冷的,不着一丝温度,她总是说,“你们阮家的人都恶心,太恶心,没有人会爱你们这样的怪物!”
阮辞秋拼命摇头,拼命否认,拉着阿母的裙边,再三说着,说她留着阿母的血,不会是那样的。
不会成为那样恶心的人。
阿母却嗤笑一声,带着十足的恨,“阮家的血太肮脏,你也早晚是这样的怪物。”
她是怪物?也许是。
那日雪地里即使捡的是旁人,于她而言也并无什么不同。
她只要一个人在身侧,为她治病。
这个人可以是微生舟,也可以是别人。
可如今事情却完全不受控起来,她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。
她方才甚至想将自己这只不听话的狗埋起来,想要绑住他的手脚,让他只属于自己。
和她一起,在这间屋子里,发烂发臭。
可是,不该是这样的。
阮辞秋深深压住自己躁动的心,将无边的阴暗藏起来。
不该,不该。
都是微生舟的错,是他诱自己到这般田地。
微生舟不知她心头种种,隔着朦胧描绘她的眉眼,从心底里带起一阵战栗。
阮辞秋的脑子混成了一团浆糊,方才的一切,对她的冲击太强烈,下意识拍开他的手,带着十足的厌恶。
微生舟的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了,他有些委屈,“娘子嫌我?”
阮辞秋想点头,向后退,却瞥见他冷沉的眸光,还是选择说些好话,“怎么会,我只是困了。”
说着还真打了个哈欠,连日的奔波的让她有些撑不住。
“娘子方才说欢喜我。”微生舟唇色润而红,暧昧旖旎的话从他嘴边说出,像是确定着什么,有些雀跃。
阮辞秋越发琢磨不透他的脾气,顺着他,随口哄着,“恩,欢喜的。”
“是吗,娘子前几日还说过,不欢喜我。”微生舟声音淡淡。
阮辞秋似乎说过这些,她自己也记不清了,她不明白说这些有何意味,混沌的脑子却稍稍清醒了些,“那便不欢喜。”
微生舟迟早是要走的,他二人之间的种种,不过是俗世浮云般的梦。
何必在意?不如先把觉睡了,叽叽喳喳说些什么,聒噪。
微生舟不懂,他只觉得恨。
恨阮辞秋将爱恨说得轻易,恨她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恨她将自己当个玩物。
恨她不在意。
自己那些喜怒嗔痴都没了源头,心头燃着的那团火,猛地被熄灭,不知从何处去寻。
阮辞秋大抵是真困了,上下眼皮合在一块。
微生舟却非要问个透彻,追着她,带着不满,“娘子说的,要永生永世同我在一处。”
微生舟似乎困在这层身份里太久了,假模假样的虚无都当了真。
阮辞秋哄他几句,他便相信了。
阮辞秋有些后悔将他关起来,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,冷不丁戳穿他的幻想,“阿舟,那你呢,可愿一直同我在一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