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嗓子忽然哽住了,说到“四弟”两个字的时候,哽咽得不能言语。
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戳,手背青筋暴起,怒吼道:“他一个人在灞桥走的,孤零零的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。他的妻眷被人赶出长安,他的兵被阉狗屠了。我这个大哥,我什么都做不了,甚至!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!”
他抬起头来,眼睛通红,抬抢前指,一字一句的问道:“你!为什么瞒我?”
秦渊看着他,沉默了一阵,淡淡道:“因为我知道大殿下会如此。”
姜御霄怔了一下。
“如今你再生气又有何用呢,事情已经成了定局,宗正寺具审,陛下画敕,玉牒除名。四郎去礼泉县,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。你在病榻上躺着,什么都不知道,这便是最好的结果。你知道了,又能怎样?你能抗旨?你能闯宫?你能把老四从官道上拽回来?”
“我至少能跟父皇说清楚,蜀王的事是我先出城的,要罚也该罚。。。。。”
“罚你?”秦渊打断了他,“你想没想过,你这一去,会是什么后果?”
姜御霄张了张嘴。
“你闯进宫,跟陛下说你要替老四顶罪。陛下怎么办?他好不容易把老四的命保下来,你跑过去说你也掺和了,让陛下把你一块儿罚了。姜衍在宗正寺等着抓把柄,幕后黑手在暗处看着笑话。你把事情闹大了,闹到满朝文武都知道蜀王之死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,你猜陛下还能保谁?他一个都保不住,怎么,你们一起去礼泉执苦役,让史官记一件文宣年间最大的笑话?”
姜御霄手在抖,嘴唇抿成一条线,可秦渊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,他脸上的怒意还在,可脚底下像是钉了钉子,半步也迈不动。
“可老四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替我扛了罪。”
秦渊望着他,语调平缓:“他愿意为你担下一切,只因深知你无力承此重责。你心中多半也明白,陛下待你本就疏淡,不喜你这般憨直莽撞的性情。就算身为皇子,若不得君心,一样会成为被舍弃之人。”
“你本性如何,他亦心知肚明。你重情义,一腔热肠,见不得手足蒙受委屈。只是行事之时,总不虑前路是否坎坷,只顾莽撞行之。四郎出面替你顶罪,为的便是不让你再生事端,把这场风波闹得更大。你若贸然前去,他所有的担当,便尽数付诸东流,你可懂?”
姜御霄忽然猛地抬起头来,瞪着秦渊:“那你呢?你什么都算到了,你什么都安排好了,你就看着四弟如此凄苦?”
“你不是国师吗?你不是手眼通天吗?你连公孙令妤都能从阎王手里夺回来,你连供奉司的天字号供奉都敢虐杀,你怎么就不能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不能什么?”秦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姜御霄张着嘴,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。
秦渊往前走了一步,姜御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不能什么?”秦渊又问了一遍,疑惑道,“我不能把老四从官道上劫回来?我不能把姜衍杀了?我不能把宗正寺的档案一把火烧了?或者说,我夜观天象,提前预知,杜绝一切发生?”
姜御霄的喉结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莫要忘了,纵使我身居国师之尊,终究只是姜氏的臣下。若非与你二人有几分交情,就算你们宗室骨肉相残、杀得血流满地,我自可安坐骊山,冷眼旁观,与我何干。在本座心中,天下亿万苍生,远重于你们这些庙堂权贵。”
姜御霄看着他,眼底的怒意慢慢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,可他的肩膀还在抖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“我不能让四弟替我受过?也不能让四弟承担这恶逆的罪名。。。。。我要。。。。。对,我要进宫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