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知道内情的已不在少数,但姜昭棠依旧对朝臣宣称,三皇子冒犯宗长,以下犯上,省己过,自请去修建皇陵。
而蜀王的死,对外只说是恶疾突发,薨于途。
姜昭棠的架势就摆在那儿,老子说了算。
谁敢多说一句,老子就弄死谁。
包括大宗正姜衍,别以为攥着龙武爷两块先斩后奏的牌子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。
旨意刚下达的当天午后,右相便领着门下十多个臣子叩阙求见。
姜昭棠在御书房见了他们。
右相一进门就跪下了,老头哭的凄惨,像是死了亲儿子一般。
“陛下!老臣斗胆,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姜昭棠淡淡说了一句:“右相,旨意已下,宗正寺具审,岂是你想收回就能收回?”
右相抬起头来,花白的胡子抖了两抖,眼眶泛红,声音颤颤巍巍的,任谁看,都是委屈到了极处。
“陛下,老臣不敢!老臣只是心疼四郎啊。四郎今年才二十有四,打小就是个好孩子,老臣在朝三十余年,是看着四郎长大的。”
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哀声道:“天家贵胄,龙子凤孙,金尊玉贵的身子,怎么能去修陵?那礼泉县是什么地方?荒山野岭,风吹石头跑,夏天晒得皮开,冬天冻得骨裂。四郎自幼长在深宫,何曾受过这等苦楚?”
“陛下!
求您开恩呐,四郎秉性纯良,仁义孝悌,素有贤名。他平素待人和善,且这些年鏖战南疆,创下了偌大的功业,阵斩何止百万,他去南疆的时候还那样小,老臣至今还记得那青涩的模样。这样的好孩子,一时糊涂犯了小错,陛下小惩大诫也就是了,何苦让他去受那苦役之刑?”
他顿了顿,提高了嗓门,几乎是在喊了:“礼泉县那个地方,寻常役夫去了都要脱一层皮,四郎金枝玉叶,万一有个好歹,陛下于心何忍?老臣斗胆说一句,四殿下纵有千般不是,那也是陛下的亲骨肉!您也是过来人!年轻人谁没个冲动的时候?”
他说到这儿,声音已经哑了,又重重磕了一个头,伏在地上不起来:“老臣恳请陛下开恩,修改成命,或圈禁府中,或罚俸削爵,总好过发去那苦寒之地。陛下若嫌四郎碍眼,老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,这孩子绝不会再惹事端。求陛下开恩!求陛下开恩!”
身后那几个门下臣子也跟着跪了一地,齐声喊着“求陛下开恩”,声浪在御书房里撞来撞去。
姜昭棠深深叹了口气,双手将右相从地上扶起来。
老人的胳膊在皇帝手里微微发颤,膝盖跪得久了,站起来时晃了一下,姜昭棠抬手替他稳住了肩。
“右相。”他的声音比方才软了些。
“老臣在。”
姜昭棠没有立刻松手,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右相今年七十有一了,比姜衍小不了几岁,背也驼了,眼也花了,不知不觉,都已经这样老了。
姜昭棠看着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,右相是看着老四长大的,这话不假。
老四四岁没了母妃,那会儿右相正在中书省当值,隔三差五要进宫奏事,有一回在东六所碰见老四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,回来就跟人说。
“四殿下可怜见的,没人管没人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