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观尔的声音越来越哑,越来越混乱。
“……你爸送我走那天……说我有天赋……让我别放弃……”
他笑起来,声音嘶哑破碎:“……我没放弃。我成了博士。我靠那些知识,积累了百万粉丝。还了你爸妈这些年资助我读书的钱。我已经不欠你们什么了,尤其是你。”
“你现在找上门……算什么?”
李屿生的呼吸频率变了。
虽然依然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植物们能“感觉”到——他周身的能量场出现了更明显的波动。
那些能量流,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,开始不安分地涌动。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形容的“张力”,像弓弦被缓缓拉紧。
蔷薇传递出近乎惊恐的信号:“他在压制!他在拼命压制自己!那个‘场’快要控制不住了!”
薄荷吓得叶片都蔫了:“压制什么?他想干什么?”
迷迭香感知得更细致一些:“他……他想过去。他想到那个两脚兽身边去。这个念头强烈到连我们都能感觉到了!”
但李屿生没有动。
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,精确地踩在三米线的边缘。背脊挺得笔直,下颌线绷得死紧,灰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,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按回深处。
只有那只右手,手指蜷缩的幅度更明显了些。手套的布料在指关节处绷出细微的褶皱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,屏幕自动亮起:
【警告:检测到微量灰絮孢子侵入宿主呼吸系统。】
【宿主免疫系统正在激烈抵抗。。。。。。】
【生态通感系统介入。。。。。。】
【分析:侵入孢子活性异常。。。。。。正在尝试与宿主生命能量建立连接。。。。。。】
陈观尔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觉得越来越冷,越来越痛苦。高烧像一把火从内往外烧,又像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他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蜷缩得更紧,无意识地呻吟出声。
这个声音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屿生动了。
不是走向前——而是猛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让所有植物都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在后退?”草莓困惑地传递波动,“为什么?那个两脚兽不是更痛苦了吗?”
三角梅感知到了真相,传递出的信号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:“他是在……克制。那个两脚兽让他离他三米远,他就真的不敢越过那条线。哪怕那个两脚兽现在快死了,他也不敢过去。”
迷迭香气味里满是困惑:“可是……可是他明明那么想过去啊。我能感觉到,那个念头强烈得像要爆炸了。”
薄荷一针见血:“所以他才会后退。因为再站在原地,他就要控制不住了。”
绿萝从楼下传来细弱的补充:“而且……他后退的时候,那个‘场’收得更紧了。他把自己锁得更死了,就像……就像给自己戴上了镣铐。”
植物们沉默了。
它们无法理解这种充满矛盾的复杂行为。那个可怕的存在明明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,却心甘情愿被一句轻飘飘的“规矩”束缚。明明渴望靠近到近乎痛苦,却选择用更严厉的自我囚禁来保持距离。
陈观尔的身体很烫,可他却觉得极冷,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,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寻找“解药”。
——离他不远的地方,李屿生安静地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