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有用吗?"
"只能撑一阵。"江予说,"如果一直不下雨,光靠省着浇——撑不了多久。"
宋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
"那就想办法弄水。"
"怎么弄?"
"庄子后面不是有一片低洼地吗?地势低,土质黏,不容易渗水。可以在那里挖一个蓄水池——趁溪水还没断,先把水存起来。"
江予抬起头,看着他。
"你什么时候去看过庄子后面的地?"
"上次去的时候。"宋晓说得很轻,"你在地里蹲着看苗,我站在后面看了看那块地。"
江予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又喝了一口粥。
宋晓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把那叠着炖盅的案板收拾整齐,又把明天要用的药材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看。天麻已经不多了,黄芪也只剩一小半。他拿起最后那捆当归,放在手里掂了掂——快见底了。
"天麻快没了。"他说。
江予放下碗,走过去看了一眼。他拿起小半袋天麻,用手指拨了拨,又放回去。
"野禾庄那边还能收一批。但旱成这样——收成怕是不如往年。"
"那就省着用。"宋晓说,"菜单上的炖品减一种——天麻的先不做了,等下一批收了再恢复。"
江予看了他一眼。减少炖品意味着少赚钱,但宋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早就想过了。
"……行。"
过了些日子,又来了两个不太一样的客人。
那天下午铺子里客人不多,只有两三桌。宋晓正在擦柜台,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灰布短衫的,在靠窗的桌子坐下,点了一盅排骨炖黄芪。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门口又进来一个穿青色长衫的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目光从匾额扫到柜台,然后才迈步进来。
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。但他们坐的是相邻的两张桌子。
穿长衫的那个点了一盅当归炖鸡、一壶药酒。吃着吃着,他放下勺子,忽然开口:
"你们这铺子——开了有多久了?"
声音不大,但宋晓在柜台后面听得很清楚。
"没多久。"他说。
穿长衫的那个人点点头,用勺子搅了搅炖盅里的汤,又问:
"东家是谁?"
宋晓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——只是很短的一下,如果不是他自己注意到,别人根本看不出来。
"就是门口匾额上那两个字。"他说,"江宋。"
那人听了,没有追问。他低下头,喝了一口汤,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。
但宋晓注意到——那人放下勺子的时候,目光往厨房门口扫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轻,如果不是宋晓正好站在能看见他脸的角度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人吃完之后,付了钱,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那个穿灰布短衫的人也站了起来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,往南街的同一头走去。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五六步的距离,没有并排,没有交谈,但走的方向和速度完全一致。
宋晓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暮色里。
他没有追上去。他低下头,把刚才擦到一半的柜台继续擦完,然后走回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木匣——不是装钱的那只,是专门放那些"多出来的钱"的。他把刚才那人多付的铜钱数了数,放进去,关上盖子。
匣子已经快装满了。
那天晚上,铺子关门之后,两个人在柜台前面坐了一会儿。
"今天来的那个穿长衫的——问了东家是谁。"
江予正在整理药材的手停了下来。
"……你怎么说的?"
"江宋两个字。匾额上写着。"
江予没有接话。他把手里的当归放回柜子里,关好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