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什么?"
"药材。"江予把抹布放进水盆里,拧干,挂在灶台边上。"我们现在用的药材,都是野禾庄自己种的。品质是可以的——但量不够。"
宋晓放下笔。
"你是说——"
"现在还能应付。但要是生意再好一些,光是野禾庄那几亩地,撑不住。"
宋晓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江予说得对。野禾庄的药材产量有限——连翘、黄芪、当归、天麻,每种最多也就几亩地的产量。现在药膳馆的用量还在可控范围内,但如果生意继续涨,产量就跟不上了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要从外面进货?"
"不是现在。"江予说,"但得提前想。同德堂那个掌柜虽然说话不客气,但他有一句话是对的——宜昌府城的药材行,不是外来的好进的。所有药材都有来路,有规矩,有地盘。"
宋晓靠在椅背上,没有接话。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。
隔了些日子,江予回了一趟野禾庄。
不是专门回去的——是石头托人捎了一句话来。话很短,只有八个字:"井水降了,溪水少了。"托话的人是府城一个常跑乡下的货郎,顺路带到的。江予收到消息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,转天一早收拾了几件衣裳,跟宋晓说了一声就走了。
他到庄子的时候是傍晚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照在庄外的田地上,把那些半枯的作物染成了一种焦黄的颜色。他走过田埂的时候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——干得裂了口子,裂缝里连一只蚂蚁都看不见。
石头站在庄子门口等他。比以前瘦了,嘴唇上起了干皮。
"江哥。"
"井在哪?"
石头领着他走到庄子后面那口井旁边。江予趴在井沿上往下看——水面比以前低了很多,井壁上的石头干得没有一丝潮气。他捡了一颗小石子丢下去,过了很久,才听到一声微弱的"咚"。
"什么时候开始降的?"
"也就这些日子。先是溪里的水少了,后来井水也跟着降。庄子里的人现在吃水都要省着用——浇地的话,得排着来。"
江予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"溪水还剩多少?"
"不到一半。上游的几个庄子也在抢水,筑了坝——流到我们这里的少了不少。"
江予没有说话。他站在井边,看着远处那些半枯的田地。连翘的叶子已经开始卷边了,但黄芪还撑着——它的根扎得深,暂时还够得到地底的水。
"再这样下去,"石头低声说,"下一季的苗怕是育不出来了。"
江予点了点头。他在庄子里住了一夜,转天去溪边看了看水流的情况。溪水确实浅了,以前能没过小腿的水面,现在只到膝盖以下。溪底的鹅卵石露出来大半,被太阳晒得发白。
他在庄子里待了两天,帮石头把浇地的顺序重新排了排——哪些地先浇,哪些地晚浇,哪些地可以暂时不浇。又把庄子里存水的水缸和木桶清点了一遍,能用的补了补,不能用的记下来,回头从府城带新的回来。
走的那天早晨,天还是阴的——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,是闷热的、憋着不下的那种阴。云层压得很低,但空气里一丝水汽都没有。
他走出庄子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石头站在庄子门口,身后是那片已经开始卷边的连翘地。
"我过些日子再回来。"
石头点了点头。
江予回到府城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铺子里的灯还亮着。他从门缝里看到宋晓正站在柜台后面,低头算着什么。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盅没动过的炖品——大概是留给他的。
他推门进去,宋晓抬起头。
"回了?"
"回了。"
宋晓没有多问。他转身走进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粥来——温的,山药枸杞粥,端到江予面前。
"吃完再说。"
江予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粥还是温的,小米熬得稠,枸杞泡开了浮在粥面上。他喝了几口,放下来。
"庄子里的井水降了不少。溪水也浅了。石头说再旱下去,下一季的苗怕是保不住。"
宋晓靠在柜台边上,听着,没有打断。
"我让石头重新排了浇地的顺序——先保连翘和黄芪。天麻的根浅,旱久了撑不住,得优先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