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晓抬起头:"我就是。"
那人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短暂的意外——大概没想到"掌柜的"这么年轻。
"你们这炖品里的天麻——是哪里的货?"
宋晓愣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。
"野禾的。"
"野禾?"那人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地名,"野禾庄?"
"对。"
那人点了点头,又问:"黄芪呢?当归呢?"
"都是野禾的。"
"自己种的?"
"自己种的。"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名帖,放在柜台上。
"我是隔壁街同德堂的掌柜,姓周。你们这铺子的药材底子不错——我用了几十年药材,一尝就知道是不是好东西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
"但宜昌府城的药材行有药材行的规矩。你们从外地拿货,在府城开铺子——这件事,早晚会有人来问。"
宋晓看着那张名帖,没有伸手去接。
"周掌柜这话——是提醒,还是警告?"
周掌柜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像是茶杯里的茶叶翻了翻身。
"算是提醒吧。你们年轻人做生意有冲劲是好事,但宜昌府城的药材行不是那么好进的。老字号都有老字号的根基,新来的想站稳——光靠东西好还不够。"
他站起来,把名帖往前推了半寸。
"以后要是有药材上的事,可以来找我聊聊。同德堂开了三十年,有些门道——不是外人能摸到的。"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宋晓看着那个背影走出门,拐过街角,消失在南街上。他把那张名帖拿起来,翻了个面。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正面一个简单的堂号和地址。
江予从厨房里探出身子。
"谁?"
宋晓把名帖递给他。
"同德堂的掌柜。说我们的药材底子不错。"他顿了一下,"还说——早晚会有人来问。"
江予接过名帖,看了一遍,放在柜台上。
"他来尝了什么?"
"天麻炖乳鸽。闻了汤,看了汤色,品了味道。"宋晓说,"不像是来找茬的。倒像是——来探路的。"
"探路?"
"嗯。探探我们是什么来路,有几斤几两。"
江予没有说话。他把名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然后放进了抽屉里。
"先放着。"
宋晓看了他一眼:"你觉得他还会来?"
"不知道。"江予说,"但他说得对——药材行有药材行的规矩。我们是从外地来的,在府城没有根基。有人注意到我们,是早晚的事。"
那天晚上收了铺子之后,两个人坐在柜台前面算账。铜钱摞了好几摞,碎银子也有几块。宋晓把数字写在账册上,笔尖在"当日收入"那一栏停了一下。
"今天比前些日子多了将近两成。"
江予正在擦灶台,听到这话,擦灶台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"……那个姓周的来,倒提醒了我一件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