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以前来的人从来不问这些。"宋晓说,"他们来,吃完,付钱,走人。最多看一眼匾。但这个人问了——而且他问完之后,看了厨房。"
"看了厨房?"
"嗯。一瞬的事——但我看到了。"
江予在柜台前面坐下来。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眉毛下面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。
"你觉得他是什么人?"
"说不上来。"宋晓说,"但和上次那个穿深青长衫的,大概是一路人——走路的时候腰背是直的,付钱的手法也一样,一个一个地数,整整齐齐地放。"
"……他们在打听。"
"嗯。"
江予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油灯吹了。
黑暗中,他开口说了一句:"不要单独应承他们。"
"我知道。"
"有什么事等我回来。"
"你要回去?"宋晓在黑暗里问。
"庄子里的事还没完。井水还在降,石头一个人扛不住。我得再回去一趟——把蓄水池的事定下来。"
宋晓没有立刻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
"那家伙什够不够?庄子里挖池子——铁锹、镐头、撬棍,缺不缺?"
"缺。上次回去看了一眼,庄子里能用的铁锹只有三把,有一把还是豁了口的。"
"我明天去铁匠铺看看。"
江予在黑暗里转过头,朝向宋晓的方向。
"……你哪来的钱?"
"铺子里有。"宋晓说得很平静,"我动了铺子的账——但只是一小部分。池子挖好了,药材保住了,铺子才能继续赚回来。"
江予没有说话。
黑暗中,他只听到宋晓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轻了一些:
"两个人才叫合伙。一个人扛着——不叫合伙。"
江予没有回答。但他坐了很久,没有起身。
转天一早,宋晓果然去了一趟铁匠铺。
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两把新铁锹和一把镐头。铁锹的刃口开得很利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。他把家伙什靠在后院的墙根下,用一块干布把上面的铁锈擦了擦,又给镐头的木柄抹了一层桐油。
"明天走?"他问。
"明天。"江予正蹲在灶台前面拨火,没有回头。
"那今晚早点歇。"
"嗯。"
傍晚的时候,宋晓在铺子里最后收拾了一遍。他把那些单独放着的钱从小木匣里拿出来又数了一遍,然后放回去。他把同德堂那张名帖翻出来看了看,又放回抽屉里。他把明天要用的药材备好、炖品的配料分装好——就像江予每次走之前都会做的那样。
全部做完之后,他站在铺子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。
"江宋药膳馆"——五个字,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挂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好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回了客栈。江予在灯下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——两把新铁锹、一把镐头、一小袋干粮、一壶水。东西不多,但收拾了很久。宋晓在隔壁没有过来敲门,但江予听到那边也一直有翻身的动静。
快三更的时候,江予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。
"别想了。"
他不知道那句话是对他自己说的,还是对江予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