韫和只听外面传入主仆二人的交谈声,隐约听到几个字眼,说的是御驾般游,净街警跸。
通常帝王走的路称为辇道,这条路上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回避,不能喧哗,不能走动,更不能目视辇乘,所以需要净街。
韫和扶着裙裳探出上身,问他:“不能走了是吗?”
赵君湲侧脸看她,递出一只手,“御驾出城,我们要等上一阵。”
韫和目光在他脸上划过,扶着手下车来。
赵君湲命车夫将车赶到远处,随后握住韫和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,把她整个人都纳入了他的保护范围。
捏住她皓腕的手充满了力量,却一点都不痛。
韫和立在他肩后,刚好露出眼睛。他真的长高了好多,少年时他还有些单薄,如今他的腰身虽劲窄,但肩膀宽厚许多,不禁想到“蜂腰猿背”四个字,形容他再贴切不过。
“别怕。”他道。
韫和目视前方,才看见那些执锐披坚的甲士过来警戒,路上行人纷纷驻足,在喝令下惊惧退避。
一只矛指过来的时候,韫和和那些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,下意识地往后退,然而她很快被拽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韫和惊异地望着赵君湲,矛锋从距离他额前一寸的地方惊险划了过去。
赵君湲眉头也未皱,她已经吓出满身冷汗。这些兵卒怎敢如此对他,他们难道不知道他是谁。
背脊发凉,她担忧地攥紧了他的衣袖,而后又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。
“这不是宋国公嘛!今日宋国公不着戎装佩剑,朱某竟未认出,实在失敬,还请宋国公勿怪啊。”
那人高踞马背,嘴里说着失敬,却没有半点要下马赔罪的意思,只拿下巴对着人。
韫和看见两个硕大的不断翕动的鼻洞,还露出一撮长长的鼻毛,心里犯呕,把脸偏开,缩到赵君湲背后去。
赵君湲敷衍地笑了下,对面不正眼看人,他自然也不必把他放在眼里,“曹国公只敬罗衣不敬人,妇孺皆知,赵某岂会怪罪。”
曹国公朱蔷,是右昭仪的兄长,岐王梁宽的舅父。
韫和是知道的,她掩唇偷笑着,暗暗观察那个曹国公的脸色,竟不见有羞愤之色,反而还笑了起来,脸皮之厚可见一斑。
朱蔷笑毕,目光在赵君湲面上停留片刻,扫向他身后只露了半个发髻的韫和,眯了眯眼,“都说宋国公不近女色,某看也不尽然。如此少艾,宋国公不引荐一下。”
渤京贵胄中兴狎妓之风,朱蔷是那上头响当当的人物。
赵君湲握住韫和汗湿的手,冷冷道:“内子史氏,不必赵某多言,曹国公应当清楚是谁了。”
先太尉和迦南长公主的女儿,谁不知道。朱蔷干笑两声,连忙拱袖赔了个礼,“朱某多有得罪,还望赵夫人海涵呐。”
他方才种种针对,这会儿又讨好地唤她赵夫人,韫和实在没有好脸色。
赵君湲反而笑了,“内子怯生,失礼之处曹国公勿怪。”
朱蔷假意道:“岂会岂会。”
赵君湲假意替她解释了几句,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阵,朱蔷便寻了个由头告辞。
韫和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开,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