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君湲捏了捏她汗水沁湿的手掌,“你在害怕?”
“嗯。”她是害怕,怕刀剑无眼伤到他。
“以后离他远些就是。”
他以为她怕的是朱蔷,她才不怕他。
韫和极小声道:“才不是。”
“嗯?”赵君湲没听清,看她一眼,也并未再问,因为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引得行人纷纷朝那处看。
韫和循声望去,弥漫翻滚的黄烟中,龙旂央央,大纛和霓旌层叠翻卷,梁帝的王仪卤簿从洞开的城门里逶迤而出,像一条修饰华美的长龙。
甲盾先行,数百名甲士执着剑和戟随后,再后面彩衣宫娥捧着遮风挡石的障扇,内官举着庇佑百姓的华盖,数辆安车载着贵人,缀在后面的辂车则装满了衣乘和器物,铺张的程度令人瞠目。
王室生活的奢靡平民是无法想象的,仅是一匹挽车的马,鞍具坠镫也是用最上乘的材料打造而成,靷上还嵌着珍贵的玛瑙作装饰。
韫和都不敢用力呼吸,生怕这些美丽华贵的珍宝脆弱得像纸片一样,轻轻一吹就倒下了。
在她走神之际,驷马已经架着一乘翠辇悠悠驶来。
赵君湲拱袖揖礼,韫和也跟着敛衣低头,但她目光所及处,一株飞蓬恰逢凋零,这种草一旦枯萎,风飘蓬飞,辗转天涯,寓意很不吉利。
韫和把蓬草碾入鞋底,耳边辘辘车声逐渐清晰。
这种车叫“御女车”,帷裳是用南海产的鲛绡纱制成,四周缀着片玉和鸣铃,走动的时候摇晃撞击,激起一片玎玲脆响,据说是为方便帝王行乐时遮掩笑语而造,始创于右昭仪。
这种车说起来很羞耻,亲眼见到更觉荒唐。
韫和屏息凝神,耳边玉石撞击,夹杂的靡靡女音还是显听,尤其那把绵软的嗓音,抑扬顿挫,酥到了骨髓里。
也不知帝王宠幸的这位昭仪是怎样一个女子?民间说她的肌肤细滑像羊乳,绸缎似的挽鬓如云翳,穿着精美的罗绮,戴着最耀眼的玉饰,仅一个回眸就足以令天下男人为之失色。
大概也只有美成这样的女子才配称为绝色吧。
仪仗行到一半时,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
韫和偷偷地斜过视线,一个黑色人影提着下裳,踩着内侍的身体,急不可耐地跑下车,而宫女们则张开步障,掩护着走进树林。
“他是去嘘嘘了吗?”旁边的小孩用手指了一下,他的母亲急切地捂住了嘴,飞快而恐惧地看了看周围。
也就在这时,前方一阵骚动,随后两个持矛的甲士把一个少年人按倒在地,用矛尖卡住了脖子。
韫和拽紧了赵君湲的袖子,差点叫出来。
感觉到袖管下坠,赵君湲侧过眼眸,轻轻摇头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韫和看懂了,头皮发紧,略略偏头,那个少年嘴里叽里咕噜的,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飞过的雀鸟,嘴边涎水拖出老长,原来是个傻子。
梁帝已然回来,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一脸土色,身后那些姣美的宫娥惶恐地跪在脚下替他整理衣裳下摆。
“朱蔷。”梁帝烦躁地朝四周环视了一圈,眉头高高蹙起,满面阴鸷。
朱蔷深躬着身体,“此人犯跸,按律法,罚四金。”
梁帝冷笑,挥了挥衣袖,“痴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