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月端着水盆走向最里面的病床。
她背对看守,将一枚药片递给伤者,指腹在对方掌心轻轻点了两下。
这是他们先前约定的暗号。
别睡。
伤者抬眼看她。
苏清月替他拉高薄毯,低声道:“下午可能会换房。能走的话,留力气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外面全是枪。”
苏清月没有安慰,只将床下那双鞋往外拨了半寸。
“鞋别脱。”
她端着水盆走向下一张床,用同样的方式检查伤口、调整铁链旁的布垫。每到一处,她只说一两句。
“水先留着。”
“药分两次吃。”
“有人开门,先别出声。”
医疗房里的人脸色各异。有人惊惧地看向门口,有人攥紧被角,也有人闭着眼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苏清月没有强迫他们回应。
她将废弃药袋送到门边时,负责分发食物的瘦弱女人正好经过。两人的肩膀轻轻擦了一下。
苏清月把一小片卷起的纸塞进对方袖口。
“第二批。”
女人脚步未停,只在经过走廊拐角前,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子。
苏清月回到桌旁,继续按编号整理药物。
藏在衣缝里的纸角贴着皮肤,边缘被汗水慢慢浸软。那一页上记着车辆标记、转移时段与二十多个编号。她无法带走整份名单,也不可能立刻打开医疗房的门。
她能做的,是先让名单上的人知道。
铁架最下层放着几只未拆封的药箱。苏清月借取药的动作弯下腰,在纸箱侧面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两道短痕。
这是留给负责搬运药品之人的提醒。
她画完便用手掌抹过纸面,使痕迹看起来像普通刮擦。
看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,将杯子推到一边。
“那个三号床,晚上送回去。”
苏清月抬头。
三号床上的老人尚未退烧,呼吸很弱。
“他现在不能走。”
“拖也拖回去。”
“伤口会裂。”
看守冷冷看着她。
“你想替他去?”
苏清月停了两息,把药瓶放回托盘。
“我去拿固定板。”
她没有再争,只转身走向储物柜。打开柜门时,她从镜面反光里看了一眼三号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