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已经悄悄把鞋穿上了。
山林工地上,第一斗湿土从铲中倾落。
泥块砸在钢板和坑口边缘,发出密集闷响。少量碎土从门框缝隙挤进来,落在林野肩头。
坑洞中的计数被打断。
孩子死死抓住女人衣袖。
林野抹去唇边的血,后退。
他已经撞了七次。铁门没有打开,锈蚀门轴却发出过一次轻微摩擦声。
“继续数。”他说。
墙边的男人贴近混凝土,声音发颤。
“它又转回去了。”
林野盯着门锁所在的位置,再次俯身冲出。
肩膀撞上铁门的刹那,胸口深处那缕沉寂的白光轻轻晃动。
医疗房内,苏清月刚将固定板塞到三号床下。她直起身时,心口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。
无人看见的高处,凌玄立于晨雾之上。
他的目光一端落在被湿土覆盖的坑口,一端穿过园区层层墙壁,停在那片藏进衣缝的名单上。
林野身上的因果已经被逼至一线。
他挡下靴子时没有计算得失,记住路线也不是为了独自逃命。铁门之后,他每一次撞击,都在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生机。
苏清月仍站在看守眼前。
她没有武器,也没有可以强行打开的门。撕下一页名单,便可能让她成为下一批被带走的人。她依旧将药片、鞋子与几个短促暗号送了出去。
凌玄抬起手。
指间浮出两点比尘埃更淡的白光。
其中一点顺着林间湿气落下,穿过钢板、泥土与混凝土,没入林野几乎衰竭的心脉。
原本沉在那里的微光与之相合,凝成一缕细得无法辨认的仙元。
另一点越过园区高墙,穿过监控与铁门,落入苏清月胸口。
白光没有治愈他们的伤,也没有立刻赐下足以冲破囚笼的力量。它只是贴住了两道正在崩断的生机,安静地藏进血肉深处。
凌玄垂下手。
坑洞上方,第二斗泥土已经装满。
林野退到人群边缘,用尚能活动的左肩对准铁门。
“它转过来了。”墙边的人说。
“数到十,跟我一起撞。”
有人撑着墙站起。
又有一人挪到林野身后。
孩子松开女人的衣袖,也用沾满泥的手掌按住地面,睁大眼睛看着那扇铁门。
外面的铲斗越过坑口。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林野压低身体。
“三。”
铁门缝隙里最后一点晨光,被落下的湿土盖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