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。”
“十四。”
铲斗停在他们头顶。
林野屈膝,再度朝铁门撞去。
同一时刻,园区地下的医疗房里,苏清月将一卷绷带放回铁架。
这里的灯比关押区更亮,药味也更重。三张病床贴墙排开,床脚拴着细铁链。伤势稍轻的人仍要按时被带回工作区,只有无法行走的人能在这里多留几日。
桌旁坐着一名看守。
他正低头核对文件,手边放着一串钥匙和半杯咖啡。打印机不断吐出纸张,最上方写着今日转移安排。
苏清月端起水盆,从看守身旁经过。
她目光没有停留,只从纸页下方扫过一串编号。
其中几个编号属于医疗房。
还有更多编号,来自相邻关押区。
纸张末尾分成三栏。第一栏标注转送,第二栏标注待赎,第三栏只有一个黑色符号,没有写去向。
苏清月认得那个符号。
过去一个月,凡是病床边挂上同样符号的人,都会在凌晨被带走。床铺第二天便会清空,个人物品也被装进黑色塑料袋。
再也没有人回来。
看守翻过一页,接起电话。
“对,今天腾房。”
“先送重伤的,免得死在里面难处理。”
“那个女人?她还能干活,放到第二批。”
苏清月把水盆放在病床旁,为伤者解开旧绷带。她手指很稳,撕胶布时还低声提醒了一句:“忍一下。”
病床上的人牙关紧咬,没有发出声音。
看守夹着手机起身,走向门边。打印机里又滑出两张名单,他随手压在桌上,咖啡杯底沾出的水迹慢慢浸过纸角。
苏清月替伤者缠好绷带,拿起脏布与废弃药袋。
经过桌边时,她脚下一绊。
水盆撞上桌腿,盆沿发出一声脆响。几卷纱布滚落在地,其中一卷停在看守脚边。
“做什么?”
看守回头喝问。
“地上有水。”
苏清月蹲下收拾,语气很低。
看守厌恶地挪开鞋,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道:“我这边没问题。名单已经出了,下午装车。”
苏清月伸手捡起纱布。
她的指尖压住桌下垂落的一页纸,沿着被咖啡浸湿的折痕轻轻一扯。
纸页无声裂开。
她将撕下的部分压在纱布下方,起身时顺手塞进围裙内侧的衣缝。
看守挂断电话,拿起桌上的名单翻了翻。
缺失处位于页脚,像是打印时卡纸留下的破损。他没有细看,只把文件重新拍齐。
“收拾快点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