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?”俞惜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正好,可以吃饭了。”
吃完饭,俞惜窝在沙发上,把电视调到纪录片频道,声音放得很低。陈靳白从厨房出来,在她旁边坐下,沙发陷下去一点,她顺势歪过去靠在他肩上。陈靳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拨了一下。
“今天,”他说,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师兄今天来修复室了。来参观。”
陈靳白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:“就这些?”
“我好像做错事了。”
客厅里忽明忽暗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。
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:“他说让我不要撮合他和安意。”
“顾小姐对他有好感,你给他们创造了认识的机会。你机会给了,话也说清了。剩下来的就看他们自己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住,慢慢落回她肩上,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妈说,新房装修的差不多了,”陈靳白转个话题,“软装的设计图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俞惜在他怀里坐直了些,“书房的我想把书架做到顶。原来的书架太浅,放不了修复用的工具。我让设计师把隔板深度加了十五公分,靠窗的位置改成了一张长案,可以做修复台用。”
“那我们周末一起去看看?”他说。
“周末要回老宅吃饭。”俞惜仰着头看他,“你忘了?哥从瑞士回来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陈靳白说,“吃完饭再去。”
俞惜点点头:“那新房什么时候搬啊?”
“快了。”陈靳白说,“下周开始进家具。”
隔天早上,俞惜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。雨点打在玻璃上,顺着窗户往下淌。
陈靳白站在玄关换鞋,俞惜站在他面前,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陈靳白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。
博物院门口的水泥被雨水浇得颜色深了一层,梧桐叶粘在湿漉漉的石阶上。
“师姐早!”
“早。”俞惜接过顾安意手里的伞,靠在墙角沥水,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。”
“今天要修的那幅山水图,我心里没底。上次喻老说我的线条太软了。”顾安意打了个喷嚏,“我想早点来练习一下。”
“那幅画确实有点难,”俞惜说,“需要我帮你看看吗?”
修复室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雨打散在窗棂上,斑斑点点地晃着。
顾安意将画心平铺在长案上,用镇尺压住四角。一寸一寸地比对补纸和画心原本的颜色,她做得比平时慢得多,每一刷都反复确认浆糊的厚度。
“这里的色彩有点重了。藤黄加赭石调淡一点,不然补上去之后整个画面的色调会被这一块拉偏。”俞惜指着左上角。
顾安意凑近看了看,重新拿起调色盘。然后按着俞惜的说法,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藤黄和赭石,用毛笔一点一点地加水调淡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得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,雨声从窗外漫进来。
俞惜小心地用素白锦缎盖好画,四角压上镇尺。收拾好东西,俞惜拿起包,轻手轻脚地离开。
新家在静安居,从博物院过去不堵车的话只要十五分钟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新漆味,不算刺鼻,混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,反而有种干干净净的崭新感。
俞惜推开门进去。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,暖黄色的光涌上来。
客厅的窗帘还没装,雨天的光线从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铺进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清透明亮。地板是新铺的橡木,颜色比老宅的浅一些,踩上去像是脚下也生了根。
雨比来的时候小了些,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,斜斜地飘在玻璃上。
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空房子还是空的,她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她想:这里是新的开始。
现在这个重新开始的地方,渐渐有了她在心里描摹过很多次的家的样子。
从新家出来,俞惜没有叫蒋叔来接。静安居离小区不远,走过两条街就到了。她撑着伞在雨里走了一会儿,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鞋尖湿了一点,但心情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