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有人找她,去资料室了。”
“参观的怎么样?”
“顾老师讲的很详细。”他说。
“她准备了很久。”俞惜笑着说。
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枝黄叶,簌簌地打在窗棂上。修复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,又在云层移开后恢复如常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”井星灿忽然开口,“也是在这样的修复室里。那时候你坐在画案前看着一张空白的宣纸发呆,我问你在看什么,你说在看纸上的光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可放在身侧的手,指节泛着白。
“安意今天为了给你做讲解,提前准备了好几天。”俞惜垂下眼,“你刚才看到的修复案例都是她独立完成的。”
井星灿沉默着。
“她专业能力很好,喻老也说她是这些年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。安意对修复有热情,对人也真诚。”
“惜惜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深蓝色的执勤服重新站回光与影的分界线上。
“我有喜欢的人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以后不要这样了。”
阳光在他深蓝色的执勤服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。他站在光里,但说的话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,走了很久才走到这一刻。
“师兄……”
久违的称呼,但俞惜却是脱口而出。
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槐叶落地的声音。
“抱歉,师兄。”
井星灿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,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很多年前在青山的院子里那样,站在最外面,不靠近,也不离开。
“不用抱歉。”他说,“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。”井星灿说,“顾老师很专业,今天的讲解多谢她。”
“她听到会高兴。”俞惜说。
井星灿点了点头,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那幅画,后续有进展会通知我。你最近注意安全,在案子完全结束之前,万事小心为上。”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俞惜把镊子搁在瓷碟边缘,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。
“师姐。”顾安意抱着档案盒,用肩膀顶开门,“井警官走了?”
顾安意“哦”了声,把档案盒放好。
“他说你今天的讲解很详细,很专业。”俞惜说。
顾安意长呼一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他还真是个行家,问了我好多问题。”
她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:“师姐,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很久了?”
“他在我之前就跟着老师学画了。”俞惜说,“按时间来算,我应该叫他师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考警校啊?”她问,“学了那么多年,说不画就不画了?”
俞惜轻轻摇头,她确实不知道。井星灿从来没有提过考警校的事,但每个周末他都会坐在画案前安安静静地临摹,没有缺席过一天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美院。直到有一天他没来,大家才知道他填了警校的志愿。
修复室安静了一会儿,顾安意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库房取一下明天要用的补绢。”她说,“师姐你也别趴太久,记得起来活动一下。”
顾安意转过头,嘴角弯了一下:“谢谢师姐让我给他做讲解。”
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,和往常一样,三步并两步。
陈靳白晚上回家的时候,厨房的灯亮着。他换了鞋,站在厨房门口,看见俞惜正弯腰尝汤的咸淡。
灶台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,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得有些松了,垂下来一小截。她的长发用青木簪子松松挽着,有一缕从耳后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