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之上半身彻底被禁锢得一动不能动,只能紧贴于容琛身前,连视线都彻底被蒙住,半点光亮也看不见。
代之有些喘不过气了,好似溺水之人,被人束缚着腰身,硬是推入水底,没有光也没有空气。
她没来由地发慌,但依旧手脚折腾,想要和禁锢她的力量对抗。
“随便走走是如你这般,避开人口耳目,悄悄来华邑寺?”容琛又是一声暴喝,“陆河何在!”
如雷轰鸣声从容琛胸膛里传来,震得代之耳膜嗡嗡,如有实质。
代之终于愣住:容祎是悄悄离宫的?
未及猜测,她的背后响起铠甲声噌蹭,又有步伐声阵阵,尔后便是道雄浑声量——“属下失职,护驾来迟。”
是陆河的声音,沉稳中夹着些不太明显的促喘。
陆河是皇城司卫首领,若非换值,应当时刻守在皇帝近前。
况且,皇帝微服出巡,安危之任更重,陆河怎会不陪伴在侧?
代之后知后觉,今日遇见容祎后,确实未曾见得陆河身影原来,他当真是悄悄从宫中溜出来的。
此一行,如若皇帝无伤,那么皆大欢喜。
但若有歹人趁此间隙行刺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代之恍悟之余,挣扎动作也彻底停歇,再不敢干扰容琛教训他的侄子。
但容琛却没再说话,也不见应答或是吩咐陆河,便搂着代之转身,往与容祎所在的相反方向行去。
代之得了松快,连忙大口呼吸清新空气,之余又下意识往后偏头要看容祎那厢情况。
“你还念着他?”容琛怒道,大掌一抬,拦住代之视线,将她的头侧扭过来。
代之惊了惊,对望住容琛圆瞪的怒目。
但容琛却不看她,当即别开了眼,看去前方,一边几乎提抱着她,大步往前走。
王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叫苏管家驶至西马道,就停在众人前方。
容琛不容分说,托住代之的后腰和后臀,三两下将人塞到马车里,自己也做进来,便吩咐苏泗启程下山去。
一切发生太快,代之虽然已转圜过来容琛的火气来由,却还是觉得他行事过于独断。
皇帝避过近身守卫出宫确实不是小事,但此间不是还未发生不可挽回的大事么?
再者,容祎虽是容琛侄子,但他也是大夏君主,容琛这样不给他面子,日后若真生出了龃龉,可不得狡兔死,走狗烹?
“皇上不过是少年心性,想中秋佳节同亲人聚一聚,你这样下他面子,未免太不近人情?”代之压住忐忑心跳,看向闭了眼的容琛,与他分说,“便是他悄悄从宫中出来,可到底没有生出祸端,你同他好好讲道理,也比一见面就红了脸,还叫你的强将来拿他,不是妥帖百倍?”
依代之想法,少年人只需好好教育,不该以硬碰硬。
但容琛毫无反应,亦无应答代之,只大马金刀,四方而坐。
代之皱眉,挪近他,“你到底有无听我讲话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也有微愠。
容琛终于睁开了眼,幽幽怒光寒冷,但也烧着彼岸冥火一般,灼灼烈人。
代之压了眉,还是觉得容琛这无厘头的火气实在太大,继续讲她以为的道理:“他是你侄儿”
“他也是皇帝!”容琛又是一声暴喝,掐断代之的话,“他当分得清孰轻孰重,什么事情该做,什么事情不该做!”
君臣之礼为重,各部筹备月余,为一个中秋佳宴,君臣同庆,与民同乐,他作为皇帝,就应该在宫中与百官同坐,共贺中秋,而非因个人好恶临时私自出宫,废了各部筹备多时的中秋礼。
婶侄之礼亦为重,往日养母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他的婶婶,他就不该再纠结往事,巴巴得来此地寻他今日之婶婶,还为了能与她独处,竟躲开了陆河的眼线,甚至用自己新培育的暗卫拖住王府的护从,将她带到这边梨树林
念及此,容琛眼底火焰烧得愈烈,仿似要吞人。
他努力别开眼,不想将火烧到代之身上。
代之自然品出了容琛话中的第一层含义。
她不熟朝堂礼规,所思所虑皆从平常亲情出发,确实没有想到一场中秋佳宴花费了许多人的心血,假若皇帝不在场,那这些人的心血可谓付诸东流矣。
若在叠加那小皇帝还不顾自身安危,贸然出了宫,若真出了事情,责任又该谁了担?
代之知晓自己理亏,不敢再看容琛了,眉目缓缓垂下,也收了声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