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祎听罢代之长篇大论,面色不变,依旧眉目弯弯地点点头,又连连道“甚好甚好”,代之便以为自己已经答中所问,哪知容祎又眉头没问地问一句:“他待你可好?”
代之愣住了。
他待你可好?
这话又是何意?
他先前问的不是家中和睦,却是夫妻和睦?
皇帝关心臣下夫妻是否和睦?侄子关心叔婶夫妻是否和睦?
代之藏不住心思,已经古怪地看住容祎,一时不知该如何猜想,更不知该作何应答。
容祎似乎才后知后觉失言。
他桃目圆睁,亦是一怔,旋即面色通红,忙解释道:“我是听那些朝臣说,说皇叔是个杀人如麻的阎王爷,他又常常冷着张脸,叫我每每瞧见都要心颤胆汗,遂想知道王爷于家中对待婶婶是否亦如此罢。”
他挠挠头,道说自己用词不当而非有别的意思,还一脸恐慌样儿,活像个害怕同窗告状,会害他遭师长惩罚的乖乖学生。
代之迷茫尽除,竟被容祎可怜的少年样儿逗得噗嗤一笑。
和风忽起,黄花飘落,朱颜璀璨。
容祎本已怔住的神色愈发讷讷,只傻傻愣愣地看着代之,连漫天梨花落得他满头纷纷亦未所知,只看着面前人强压着肩头颤动,笑落一头黄花。
好半晌,代之才好不容易止住笑,甫一抬眼,却未先见容祎的木讷,而是看见他那一头的黄梨花,她下意识便抬手要去为容祎理发妆。
可手抬一半,她又觉不妥,且才恍觉自己这动作似做过无数次一般,无比熟稔。
她怔住眼,余光恰好瞥见容祎定定看住她出神的眼睛。
她又连忙将手收回,又变回拘束的模样。
容祎也回了神,一瞬间收起异色。
出神仿佛错觉,他依旧维持得体礼貌地笑容,随意甩了甩头,抖落满头黄花,“叫婶婶见笑了。”
异样感觉从代之心底溜走,她没抓住,只是朝容祎点了点头,又悄悄侧步与他多拉开半步的距离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却不妨,她刚正了身,便见本该在处理公务的夫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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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代之一见容琛便有微微惊怔,心道他本不是在华邑寺后山与人议事,怎么这般快就来到西马道?
不过,看见容琛的喜悦瞬息便盖过心底疑惑,毕竟只要容琛来了,她就无需再独自应对容祎。
她并不擅长与权贵交往。
代之面上陡然现出喜色,几乎忘了先前在容祎面前谨守的规矩,三步并做两步,几乎跑着往容琛那厢奔去,喊他:“你来啦——”
容琛正定定看着代之,面上无甚表情,也没有回她的话,只在她临近时,长臂一伸,将人扣入怀中。
代之没有防备,还未能看清容琛的脸,便被他的蛮力带得一头栽进他怀里,她后头还想说的偶遇容祎的话也在瞬间变成“呜呜”声,全部套进了容琛的衣襟。
代之才察觉容琛情绪不对,但又还没想到他为何如此,他隐含怒气的声音便从他胸腔中轰轰隆隆传来:“皇上此时不在宫中与百官相贺,为何到华邑寺来?”
容琛声音本就低沉,此时似乎又刻意压低,显得更加沉沉郁郁,像质问又想厉喝。
代之心惊平日不显山露水的容琛为何忽然发了这好大一通火。
就因为他侄子没有履行皇帝职责在宫中宴臣来了华邑寺?
可他自己不也年年不去宫宴,全陪在她身边么?
代之听见背后容祎似乎应了句说“不过得了间隙出宫走走,散心罢”,一如他方才对她所言。
代之心道确实,散心而已,何必叫人劳身动气?
她抬手推容琛肩膀,想将自己的脸露出来,对上他的眼睛,与他分说。
可她指尖才攀上容琛肩头,容琛压着她腰肢的一臂旋即收紧,空的另一手也抬过来,扣住她的后颈,让她抬不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