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婶!”
又是一声厉喝,接着,代之的手臂便被人拽住了。
有人又叫又拉地将她强行拽住。
代之脚下一个踉跄,直往后跌去。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将她兜住,顷刻,一股熟悉得叫人心惊的龙涎香气扑鼻,充斥代之鼻息,她心下一慌,猛然抬头看向来人。
容祎本就生得与他的父亲容渊有七分相似,玉面翩翩,一双桃花目温润含情,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深情。
此一时,他紧皱眉头,怒目圆睁,身上更有一种对面前人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气势,便与他的父亲足有十分相似了。
代之更慌了——她只看到那张总能叫她夙夜难安的容渊的脸
一瞬间,丢失的五年记忆如冲溃堤坝的洪水,全部灌入代之脑中,恐慌随之装满她的心脏。
她瞳孔皱紧,眼中闪过浓重的恐惧和厌恶,下一息,便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面前人。
然男女力量太过悬殊,男人反手便将代之细腰拢住,将她抱至面前,又握住她的肩膀,狠劲摇晃,“母后,你不认得我了吗?我是祎儿!”
祎儿?
代之心中默念,囫囵眼神终于能够聚焦,看向面前人的脸面。
玉面,桃目,薄唇,还有习惯性的怜惜但敬爱的眼神。
祎儿?
她又次无声喃喃,一边辨着面前人的脸面。
果真,他不是容渊。
他是容祎。
心中有了确定认知,恐慌便先蛰伏了下去,代之紧绷的心弦在一瞬间松散下来,身子亦随之松懈,摇摇欲坠。
她脑子还乱得像一团乱麻。
自从她走进凤宁宫的小花园,走到那片莲池边,看见那个八角兰亭开始,她的眼前便像走马灯一般,不断出现许多与梦境相像的景象。
起先,她是欢喜的,以为身临其境可叫她恢复丢失已久的记忆,可比喝药看诊强多了。
可此刻记忆井喷却叫她难以承受——本该和宫妃嫂子们赏花的她因贪了两口酒上错了容渊的床,她对不起容琛只得答应容渊留在宫中成为旧爱的嫂嫂,可她知道容渊不会放过容琛是以百般算计,以自己的命也以那未出生孩子的性命做赌,只为叫容琛起兵篡位,寻得一线生机原来,她曾经这般丑陋肮脏
代之身子彻底瘫软下去,仿佛失去骨头之人,叫人搂都搂不住。
容祎心惊,眼看代之瞳孔涣散却又无法将她抱住,只能随她一并瘫坐在地,一边大声差人传召太医。
*
凤宁宫的寝殿内乱作一团。
宫女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,太监们也战战兢兢地守在一旁。
容祎面色阴冷,却又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,怒目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代之,又看她受着一根又一根银针的刺入。
自从兰园晕倒开始,代之浑身骤冷,仿佛血水流尽之人,等至回到寝殿,她面上已全无血色,只苍白如纸,已仿若死人,没有一丝生气。
容祎不解。
他所知晓的母后生来顽强,是最坚韧不可摧折的大漠蔷薇,任何时候都可以顽强的生存着,还回不断给身边人带去生的希望,便如他们相处的那两年,她自己日日委顿在父皇身下,受尽屈辱,却还时时教养他关心他叫他好好活下去。
可眼下,她自己怎么就先弃了生机呢?
“如何?”容祎眼看危立人将一根一根银针从代之身上摘下,然代之面上血色无有任何变化,其一字一顿蹦出的两个字可谓藏着大火。
危立人才将针包卷起,旋即立刻跪地,朝容祎叩首一拜,声音颤颤巍巍:“小人暂且保住了娘娘性命。”
“不是暂且。”容祎掐断危立人后话,“是必须。”
他沉声道:“朕的母后若有个三长两短,你便到阎王爷那里分辨去。”
危立人闻言浑身一震,原伏在地上的头垂得更低,只恨不能挖出个地洞钻进去。
他与郁华清师出同门,医术不相上下,但师父却道师兄医德高尚而他不堪台面,非要他弃了这门手艺。
他不肯罢休,虽被师父逐出师门却仍潜心钻研医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