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结局,至少这是让姜凛永远不会忘怀的旅程。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少年忽然站起来,“那就连带着我的份一起,让你的旅途继续下去吧。”
姜凛还没能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,就看见少年身上亮起了幽冥中绝不会有的点点荧光,那样柔和,在幽冥的黑暗中显得那样渺小,仿佛曦光初探,自云天外生气的破晓之芒。
“我和姐姐只有一人可以离开幽冥,虽然我不后悔,但是……”少年抬起头,望着仍然混沌一片的头顶,那并不是什么通往人世的道路,只是幽冥中的一小片黑暗而已,“我也想看看,姐姐说的‘人世’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啊。”
他握住姜凛的手,光芒渐散,留在姜凛手中的只有那么一块石头,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好成色的玉石,但想必这就是清玉了。
“多谢。”姜凛小心地捧起清玉,“待我事了,必定将你带去令姐身旁。”
清玉不会回答。
姜凛正准备寻找离开幽冥的路,刚一起身,脚下的泉水就变得汹涌起来。
泉水中传出一个声音,“跟我走。”
姜凛大喜过望,“哥!”
难怪蛮琼这样放心就让他来了,融合了阴泉之后,这里说是半个他的地盘也不足为怪。
有蛮琼指路,姜凛自然是一万个安心。
第77章幻梦
落下了。
那是阿伽庇的血肉之躯被破坏之前最后的念头。
神明是不会彻底死亡的概念,不过对于他这样力量薄弱的神灵来说,这个属性还稍有偏差——想要从肉体上毁灭他实在太过轻易了,唯一还算是坚韧的,只有带着清晰记忆的灵魂。
将自己的全部作为燃料,佐以喀耳刻的魔药,他就能够构建起蕴含庞大神力的封印,连塔尔塔洛斯的力量都可以遏止。
但是,但是啊……
这不是头脑一热的举动,却也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,他一刻也不敢细思,只是不断地用外部来麻痹自己的思绪,他没法保证下一秒的自己会冒出什么念头,又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。
他只能这么做了,在解读了石壁上的预言之后,命运的重锤落下,为他宣判终局。
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局。
斯卡莫德的留言描绘着塔尔塔洛斯爆发后的情形:混乱的黑烟会吞没大地上的一切,没有任何人类或神灵能够抵抗,他们都将被塔尔塔洛斯的黑烟侵染、腐蚀、同化,成为深渊覆盖的世界的一部分。这未来比潘多拉魔盒打开后的世界更加可怖,因为这一次没有希望被保留下,阿伽庇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。
姜凛也不会想,他知道的。
什么也没有的大地上,没有任何存在值得眷恋。
所以阿伽庇先一步行动,用喀耳刻的魔药抹去姜凛的记忆,让他远离这片危境。除此之外,他还在酒里加入了一点东西。
那是一缕与灵魂相牵的神力。
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,甚至也不能算是灵魂的一部分,只是他的一点牵挂罢了。
他还没有那么快死去,但他知道塔尔塔洛斯会不断消磨他,从血肉之躯开始,令他逐渐崩坏,抽取他的所有力量,令他不再能够以正常的姿态存在,只剩下一点灵魂,无能为力地目睹自己被吞噬的全过程。
他想起自己的一生,似乎与这人世并无太大的关联,因为他是从未受世界眷顾的无名之辈。唯一一次被诸神想起,也只是作为镇压塔尔塔洛斯的牺牲品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也想要像姜凛那样,自由地去任何地方。
姜凛……该怎么说呢?嗯……他想,与其说是一位什么什么样的神明,不如说他就是自由的象征。
穿越千山万水、奋不顾身地去爱上什么人,真是奇迹般的旅程啊。
在塔尔塔洛斯之中,神力无法从外部得到补充,阿伽庇甚至无法照明,他只能拖着逐渐崩溃的身体躺在深渊之底。他无法对环境做出判断,就算抬头也无法看见一丝一毫光芒。
塔尔塔洛斯的本意是深渊,但这个倾覆的塔尔塔洛斯则是世界的背面。
阿伽庇一直没有向姜凛讲清楚这一点,塔尔塔洛斯是世界的倒影,也就可以认为,他们在和与世界相当的力量对抗。潜伏在塔尔塔洛斯中的力量接近于“本源”,是绝对意义上的不可抵抗。
塔尔塔洛斯只是一扇门,他们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封起这扇门而已。
阿伽庇仍然试着仰望天空,但这种夹缝中的空间介于实在的世界与真正的深渊之间,一切都是混乱的,无限接近万物诞生之前的形貌。
塔尔塔洛斯正在侵袭他。
即便是神明也会因为力量不足而感到疲惫,阿伽庇就在这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