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毛被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,朝霖森高高举起手臂挥了两下,嘴里喊了句什么。
黑发男生连拖带拽地把他往街角那边拉,深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扫了霖森一眼,也极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告别。
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拐角,红发在路灯下闪了最后一下,被夜色彻底吞没了。
霖森站在街边,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,冰蓝色的睫毛在路灯下一颤一颤的。
然后他转回身,穿过马路,一步一步走回余驿然面前。
余驿然松开了环着的手臂,低头看他。
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把霖森的半张脸拢在暖光里,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。
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冷淡的、没什么起伏的,但余驿然注意到他卫衣兜里的手指不再捻衣角了,手指攥着兜底的布料,攥得紧紧的。
"哥。"霖森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他,"我和他们回学院了。"
余驿然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:"路上小心点。"
霖森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他转身,双手插在卫衣兜里,沿着人行道朝维斯克学院的方向走去。
步子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笔直,黑色的卫衣在路灯之间忽明忽暗。
走了大约十步,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一只手,在夜色里朝身后摆了摆。
那只手白净修长,在路灯的暖光里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,重新插回卫衣兜里。
余驿然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越走越远。
街道两侧的梧桐叶在晚风里窸窣响着,橘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霖森的背影就在那些光斑之间明明灭灭地穿行着。
他走得不算快,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肩膀微微缩着,是那种从小就没改过来的、一个人在夜里走路时下意识的收束姿态。
余驿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霖森还小,瘦瘦小小的一个,每次从后巷被他捡起来送回家,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是这样,肩膀缩着,不回头,也不说话,闷头往里走。
后来余驿然学会了一个规矩——送他到门口之后,站在原地等他走进去,直到那扇门关上了,他才转身离开。
后来他养成了习惯。
每一次霖森离开他视线的时候,他都会站在原地多看一眼。
身后的方驰难得安静了几秒钟。
周悍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嚼完了,苏诺尼的笑也收了,凌渡把书合上捏在手里,五个人一起站在烤肉店门口的暖黄灯影里,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最后那团黑色的轮廓融进远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处,彻底看不见了。
余驿然收回视线,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今晚的云层薄薄的,透出几颗模糊的星,月亮挂在天边一角,半弯不圆的。
"走吧,"他说,"回去了。"
方驰小心翼翼地凑上来,声音比平时轻了八度:"队长,你没事吧?"
余驿然斜了他一眼:"我能有什么事。"
"你弟被人拐跑了啊。"
"少胡说。"余驿然迈开步子往前走,声音平得像没放盐的白水,"他下个月考试完就来局里住。"
方驰三步并两步跟上去,跑在他旁边还在追问:"那那个红毛呢?他要是也来呢?他要是跟着你弟一块儿来呢?你总不能把人家关门外吧——"
余驿然的脚步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