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踩踏的细碎声响接连响起,十数道黑衣身影从四周墙头跃落,迅速将四名袭击者反包围在巷道中央。兵刃出鞘,冷光成片亮起,金属摩擦鞘壳的锐响刺破夜里的寂静。
偷袭的四人脸色骤变,知道错失时机,再难完成威慑。
为首黑衣人狠狠看了祈泠攸一眼,咬牙低声喝道:“撤!”
四人不再恋战,身形一闪,借着巷边墙壁飞掠,专挑狭窄的岔路逃窜。王府暗卫立刻分兵追赶,一部分人纵身追向逃跑刺客,余下两人快步落到祈泠攸身侧,躬身行礼。
“大人,您可有受伤?”
祈泠攸垂眸看向脚边那半块染血玉佩,弯腰俯身,指尖捏起冰凉的玉碎片。玉上血迹已经干透,指尖触上去,一片寒凉。
“无事。”他缓缓开口,嗓音有一丝极淡的沙哑,“不必全力搏杀,留活口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可夜色幽深,巷道分支四通八达,刺客熟稔京城暗道,奔逃速度极快。片刻之后,追赶的暗卫折返回来,面色凝重。
“大人,对方早备好脱身路径,沿途留有接应,尽数逃脱,没能擒下活口。”
线索,又一次断在眼前。
祈泠攸攥紧手中玉佩碎片,指节微微泛白。
敌人的獠牙,已经明晃晃露了出来。不再只限于销毁卷宗、收买库吏这种暗处勾当,敢直接在京城街巷拦路示警。仗着根基深厚,已经有恃无恐。
“回王府。”他收起短刃,将染血玉佩贴身收好。
重新登上马车,车厢之中一片幽暗。方才短暂对峙的画面在脑海一遍遍回放,那一句句威胁盘旋不散。对方手里,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世破绽。往后每一日,危险都会成倍叠加。
马车重新启程,一路不再绕路,径直驶向摄政王府。
等马车停稳王府侧门,夜色已经深透,府内处处灯笼高挂,长廊灯火绵延。暗卫统领第一时间将今夜巷中遇袭之事快速通报给尹烬隅。
祈泠攸走下马车,刚踏入府内回廊,便看见尹烬隅已经立在廊下等候。
玄色锦袍被夜风微微吹动,墨玉簪束起长发,廊下灯笼的火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明暗交错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狭长的双目望过来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祈泠攸周身,仔细查看有无伤痕。
“受伤了?”尹烬隅开口,声音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没有。只是一番警告。”祈泠攸轻轻摇头,抬手,把那半块带血玉佩递过去。
尹烬隅伸手接过玉碎块,指尖抚过上面干涸暗红血痕,眉峰骤然蹙起,指节不自觉收紧。玉佩碎片边缘锋利,险些割破指尖皮肤。
“线人。”他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“应当是安插在户部底层,替我打探消息的人。”祈泠攸语声平静,心底却掠过一阵沉重惋惜,“人,多半已经遭了毒手。他们拿此物来劝我停止查案,同时拿我的身世作为要挟。”
廊外晚风穿过庭院竹林,簌簌作响,远处更漏滴答,声声清晰。
尹烬隅握着玉佩,指骨泛出淡淡的青白。今夜这件事,足以说明户部那群人已经急了。祈泠攸在户部短短数日的勘校,已经给对方造成实实在在的压力,才会铤而走险,在京城街道公然截吓朝廷官员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尹烬隅目光沉沉,“只安排了外围暗卫,却没料到他们敢直接在城内动手。”
“防不胜防。”祈泠攸淡淡道,“他们根基盘根错节,人手遍布京城各处。”
尹烬隅抬眼看向他,目光复杂难言。
心底两种情绪反复撕扯。眼见这人一次次直面死亡恐吓,依旧不肯退缩,一份护持的念头油然而生。可与此同时,今夜刺客口中抛出的“身世要挟”,又再一次印证,祈泠攸身上藏着一桩足以招来杀身大祸的过往。
他到底背负着何等血海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