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护,可又看不透眼前之人全部底细。这份矛盾在胸腔来回翻涌。
“从今夜起,取消你独自往返户部。”尹烬隅语气不容置喙,“每日王府卫队两队人马,明面上护送你出入户部衙门,暗卫加倍,院内院外层层布防。不管去往何处,身边不能缺少人手。”
祈泠攸本想开口推辞,可转念一想,今夜对方已经敢当街拦截,若是再孤身往来,指不定下次便是直接死局。他没有执拗逞强,微微颔首。
“我听王爷安排。”
“但即便层层护卫,也只能防明刀,防不住暗处的阴谋诡计。”尹烬隅往前走半步,目光牢牢锁住他,“今夜的警告不是结束,只是开端。你现在抽身,尚且还能保自身平安。
若是继续往下走,往后的凶险,远胜于今晚巷中遭遇。”
他并非逼迫,只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祈泠攸面前。
祈泠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。胸口衣料之下,那一页焦黑残缺的青峡谷残页静静贴着肌肤。满门惨死的画面,那些卷宗之中被篡改涂抹的记录,库吏含泪吐露的供词,一一浮现在脑海。
抽身而退,平安苟活。可祈家的冤屈,便永无昭雪之日。
“我不能退。”他抬眼,眸子在灯火之下清亮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,“走到这一步,退,便是全盘皆输。”
尹烬隅静静望着他。清隽的脸上不见少年意气,只有沉沉的执拗,明明身处危局,却不肯向强权胁迫低头。
良久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既如此。”尹烬隅将那块染血玉佩碎片收入袖中,“那便一同扛。只是祈泠攸,我希望终有一日,你愿意把埋在心底的秘密,如实告知于我。过多隐瞒,会叫我们双双落入万劫不复。”
这句话重量沉沉,落在安静回廊之间。
祈泠攸沉默。
他何尝不知道,过多隐瞒会造成隔阂猜忌。可祈家遗孤这个身份,一旦全盘托出,便是把自己全部性命交到尹烬隅手上。人心难测,即便是此刻站在同一阵线,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变卦。
他没有给出承诺,只是浅浅拱手。
“夜深,我先回清砚院。”
没有直面回答那个关于秘密的问题,将话题轻轻避开。
尹烬隅看在眼里,没有继续紧逼追问。再多逼迫,只会激起对方更深的戒备。
“去吧。院外已经增派暗卫值守,安心歇息。”
祈泠攸转身,顺着回廊走向清砚院。
长长的廊灯在他身后一盏盏向后退去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回到小院,院内寂静,玉兰树叶被夜风刮得沙沙作响。推开房门,屋内案几上烛火摇曳跳动。他反手合上房门,卸下官袍,坐于案前,把今夜巷中遇袭的细节一一记落在纸上。
纸上字迹工整冷静,可心底波澜久久无法平息。
对手已经撕破一部分伪装,从暗处走向半公开的威慑。他们知道自己在查,怀疑自己的出身,手上握着刀子,时时刻刻悬在头顶。
前路只会愈发艰险。
烛火跳动,映在祈泠攸沉静的眉眼之上。
窗外夜色如墨,整座京城沉沉安睡,光鲜繁华的皮囊之下,杀机已经悄然滋生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