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反向阿尼玛格斯（第3页）

不……那绝对不是羊………

那他的小羊羔去哪儿了？

小羊羔……他的小羊羔。小羊羔只吃他手里的食物，只会在他的怀里安然的入睡，莱利安不是他的小羊羔，他的小羊羔去哪儿了？

那个从他7岁起就一直蜷在他怀里睡觉的小毛团去哪了？

西弗勒斯躺在被子里，睁着眼睛看上方那道已经被帘子边缘切开的白色天花板，光线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印出一道细细的亮痕。他的呼吸很浅，胸腔在每一次起伏时都带着轻微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阻力。

羊不会变成人，西弗勒思·斯内普，羊不会变成人，羊和人是两个物种。

庞弗雷夫人说的，羊是羊，人是人，它们不是同一个物种。

……但莱利安的咬合、莉莉的坦荡、那声从人类喉咙里挤出来的“咩”，每一件都像一把小锤，在敲打着那根边缘。

他试图在自己的脑子里把那根边缘重新加固。他在心里把庞弗雷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，“羊不会变成人”。

那么假如，是假如，小羊羔本来就是人呢？

那它为什么要变成羊？它变成羊的目的是什么？它为什么要变成羊待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？他为什么变成羊之后会舔在手心里的盐？到底是什么变成羊之后会蜷在他的怀里睡觉？

“唔……”西弗勒思的脑子要炸了。

都不对，都不符合逻辑……身体的灼烧感又开始侵蚀西弗勒斯的脑子，这比雾气更烦人，雾气只会带来瘙痒的痛苦，但身体渐渐的升温，让他觉得思考变得模糊。

他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读到过——那种能让巫师变成动物的魔法。在魔咒课的课本边缘的注释里，或者是某本他在图书馆角落翻过的旧书里。阿尼玛格斯，人可以变成动物。那么反过来，动物也可以变成人吗？

反向阿尼玛格斯？这个词是他刚才自己拼出来的。他不知道在魔法理论里它是否成立，但在他脑子里，它成为了一个可以用的解释。小羊羔——那个他从蜘蛛尾巷门口捡起来的、蜷在血泊里发抖的、横瞳的、黑色的、会咩咩叫的存在——其实是一团未定型的什么东西，像一团还没有凝固的蜡，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，然后学会了人的形状。

对呀，托比亚斯内普是个人，托比亚·斯内普只能生下人。托比亚斯内普不是羊，托比亚斯内普不可能生下一只羊。

只有一种可能了：它本来就不是羊。它本来就是人，它只是变成了羊的样子。

那它变成人的目的是什么？它为什么要变成人？它为什么变成羊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突然又变成人？它为什么不能一直变成羊，一直蜷在他的怀里好好的待下去？

所以，依照“”反向拉尼玛克思理论“”：人可以变成动物，动物也可以变成人。这两种状态可以转换，就像冷水和热水可以互相变换。那么小羊羔可以是羊，也可以是人。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是可以被跨越的，就像巫师可以变成猫，也可以从猫变回来。

那么那个叫莱利安·亨特的女孩呢？

这个念头像一根新的钉子，敲进他已经快要拼好的那面墙里。他想把它推开，但钉子已经楔进去了，他必须面对它。如果小羊羔变成了莱利安·亨特，那么莱利安·亨特——

够了。

别想了。

如果再想下去，小羊羔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，莉莉也会。

小羊羔已经是人了，而莉莉接受这一切，莉莉认为这是合理的。如果自己不接受的话，那么莉莉和小羊羔只能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了。不是他们主动离开，是西弗勒斯·斯内普无法接受他们。

他的手指在被单下面蜷了一下。他的脑子里那面刚刚拼好的墙又出现了一道裂缝，细小的、像沿着砖缝延伸的。他把眼睛重新闭上，把那道裂缝按在黑暗里，不去看它，让它暂时蛰伏在意识边缘。

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门外，但没有进来。她停了一下，像在确认什么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。

西弗勒斯睁开眼睛，把被子往肩膀上方拉了一点。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完整的答案，但他决定先给自己一点时间。他让“反向阿尼玛格斯”这个词在脑子里再转了两圈，像握住一根还没有完全牢固的绳子，然后闭上眼睛，让自己沉进那种暖的、困倦的、正从四肢末端慢慢向中心蔓延的疲惫里。

第二天下午，莉莉又来了一趟。她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没有翻。西弗勒斯倚着床头，没有看她，只是看着窗外——那棵靠近校医院窗口的山毛榉正在风里缓缓地摇。

"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？"莉莉问。

"好一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