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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向阿尼玛格斯（第4页）

"那你能不能去看一下小羊羔？"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介于“请求”和“陈述”之间，平静得不像在提出一个会引起他过度反应的话题，"她一直在找地方睡觉，我让庞弗雷夫人给她在旁边多安排了一张空床，但她不躺，她趴在地上。"

西弗勒斯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他鼓起了勇气问莉莉，“它……她现在在干嘛？”

"在趴着睡觉，"莉莉说，"她不太会用床。学校里的床太软了，她趴上去，翻了几次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，然后就滑下来了。"

"那她没有变——"西弗勒斯的声音顿了一下，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那个词。

"没有变回羊。"莉莉帮他说完了，"她一直这样。从昨天到今天。她好像……暂时还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去。"

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自己放在被单上的手指，那两根昨天被咬过的手指。牙印已经完全消退了，但他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触感，像记忆被按压得太深，在皮肤底下留下了一枚看不见的印痕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："她吃东西了吗？"

"庞弗雷夫人给了她一碗土豆泥。她吃了。用勺子。"莉莉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"她先用手抓了两下，然后看我在看，就换成勺子了。"

西弗勒斯张了一下嘴，又合上了。

他在那根写着"阿尼玛格斯"的绳子上又攥了一会儿，让它带着他浮在水面上。"……带我去看看。"

莉莉站起来，比她的动作先走一步的是她的表情——像一道被悄悄卸下来的锁，但她没有把这个表情露太久，只是侧过身，把门拉开了一条缝。西弗勒斯从床上下来，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些力气才能站稳。他在校服的领口处顿了一下，把它理平整了，然后跟在莉莉身后走出了病房。

走廊尽头的那间小休息室里，莱利安·亨特正趴在地板上。她蜷成了一种近似于“球”的姿态，面朝墙壁，膝盖缩到胸口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放在下颌下方。像一只还没有习惯用人类的姿势入睡的动物，正在试图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对抗陌生的睡眠环境。听到门口的声音，她转过头来。横瞳在昏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，然后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，像一道被拧得很紧的弹簧稍稍松开了半圈。

她从地板上爬起来。那副动作仍然不是人类擅长的那种姿态——先用肘部支撑，然后把膝盖收到身体下方，再把上半身缓缓竖直——但她完成了。她立着上半身，鞋子摩擦地板，发出了细碎的、带着轻微摩擦的声响。

西弗勒斯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，看着她做那副别扭的动作，看着她朝他爬过来，像一个正在学习如何使用新肢体的人。她拖着身体爬到他面前，停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用额头轻轻地、像以前用脑袋顶他手心那样，碰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那一刻他又想起那个词，那根绳子的名字，那根标记着“阿尼玛格斯”的绳子，他像抓着一块浮木，让它在水里多转两圈。

莉莉站在旁边，靠着门框。她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移开视线，她的目光像一枚稳稳的锚，落在那两个正在无声地彼此确认的人形轮廓上。她只是看着。她一直是这样，一直在看着他。

西弗勒斯抬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西弗勒斯抬手，但在犹豫，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，但是他需要非常长时间的心理准备过程。

他先是弯膝盖，慢慢的蹲下来。过程很慢，但总是有尽头的，膝盖完全弯了下去，大腿根压在脚踝。

横向的瞳孔在看着他。

他的脸颊流下了汗，伸出手擦了一下。瞳孔注视的方向也变成了他的手，他的身体变得僵硬。

“西弗，它想让你摸摸它。”莉莉在旁边提醒。

西弗勒斯动了动喉咙，他在思索，最后大脑发出了信号，让手臂动起来。理智的大脑发出了信号，让手臂慢慢的动起来，但身体原始的感性尖叫着离那个东西远点；于是西弗勒斯的手臂就像一个被两种命令反复操作的液压机械杆，机械杆里的液体被电信号裹挟着，往前移动往后退、往前移动，又往后退。

但小羊羔等不及了，它直接撑起脖子把脑袋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了西弗勒斯的手上。

西弗勒斯沉默的惊呼：手传导类的触感和摸小羊羔那细软的毛发一模一样。那层覆盖在骨骼上面的皮肤带着温热的、潮湿的触感，但在那温热的表面之下，他感觉自己碰到了某种更古老的、柔软的东西，像被压得很薄的一层皮毛正在底下轻轻地搏动着，正在等待一个它熟悉的声音来呼唤它。

它是小羊羔，小羊羔回来了。

莉莉默默地走上前，弯下腰轻轻地拍着她好朋友的肩膀。

小羊羔没失踪，那些家伙是纯吓唬他的，小羊羔没有死，小羊羔也没有变成羊排，小羊羔现在就趴在他面前，他的手现在就摸着小羊羔柔软的毛发。

这个认知直接让西弗勒斯哭了出来，他把小羊羔抱在怀里，紧紧的搂在怀里。他的眼睛还没有停下来，他带着情绪，但并不是恐惧的情绪责备起小羊羔：

“你这几天去哪了…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