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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迫（第3页）

沙发上摊开一条黑色厚毯子，李昭整个人蜷缩在毯子底下，呼吸均匀绵长，已经沉沉睡熟。她双臂紧紧环抱住局里那只体型圆滚滚的大橘猫，脸蛋埋在猫蓬松的橘色皮毛上，大橘也十分安分，懒洋洋窝在她怀中，尾巴慢悠悠轻轻扫过她的小臂。

沈叙恪视线落过去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严肃神态，神情不冷不淡，指尖捏紧手里的通知纸条，薄唇开合。

“杨副局让我送回家，不让她在这睡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仍落在沙发熟睡的少女身上，低声补充其中缘由。李昭爷爷从前在炊事班当班长，为人宽厚随和，往日总给杨副局开小灶，积攒下的人情，如今起了作用。

“杨副局特意交代，要她回家好好休息，不许留在警局过夜。”

大橘猫耳朵轻轻动了一下，半睁开琥珀色的眼珠，隔着远远的距离望了门口两人一眼，又懒洋洋把头埋回李昭怀里。熟睡中的李昭丝毫没有察觉门口的对话，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垂落，完全沉浸在睡梦之中。

陈余望着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李昭，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浮起一抹哭笑不得的浅笑，低声自言自语感慨。

“忘了她还是个通天代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抬步走上前，身体微微弯腰俯向沙发，伸出右手，手掌落在李昭单薄的肩膀上，一下一下轻重有度地拍着，掌心微微施加力道，想要把深陷睡眠的少女叫醒，示意她该动身回家。

身上的黑色毯子顺着肩头滑落到腰际，露出大半截校服衣袖。熟睡的李昭被外部触碰惊扰，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，胳膊却仍旧死死箍住怀里圆滚滚的大橘猫，不肯松开半分。被搅了好觉的大橘极为不满，肥厚的爪子轻轻蹬了蹬她的胳膊，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呼噜低吼，琥珀色的半睁睡眼眯成一条细缝，却依旧窝在她怀中没有逃走。

李昭长长的睫毛急促颤动，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朦胧的缝隙，眼底布满药物残留带来的混沌倦意。她脑袋昏昏沉沉往肩膀处蹭了蹭，嗓音沙哑黏糊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，含含糊糊嘟囔。

“别拍……再让我睡会儿……就一小会儿……”

她一边说着，还下意识往大橘温暖的皮毛里面缩了缩，企图躲开肩膀上那只打扰睡觉的手，脑袋埋进猫蓬松的绒毛里，一副打算继续昏睡过去的模样。

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沈叙恪双臂抱在胸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。他指尖捏着杨副局下达的口头通知记录，眉头微微蹙起，几步走到沙发旁边，垂眸俯视蜷缩在沙发上的一人一猫，语调平淡没有起伏。

“别睡了，杨副局的命令，必须送你回家。不能留在警局过夜。”

李昭听见这话，才勉强把脑袋抬起来一点，睡乱的碎发糊在额前，眼神迷茫地看向面前两个人，嘴巴委屈地往下撇，懒洋洋地抱怨。

“回家干什么啊，这里沙发挺软的，还有猫陪我。”

一旁的大橘仿佛听懂了，十分应景地喵了一声，脑袋蹭了蹭李昭的下巴。

陈余收回拍着她肩膀的手，直起身子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长长叹出一口气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：

“小姑娘，人情再大也拗不过领导安排，总不能让杨副局亲自过来把你扛走吧。赶紧起来，我们找人送你。”

李昭见实在赖不下去，泄气似的长长吐了一口气，眼皮沉重地半耷拉着，满脸都是没睡够的倦怠。

“行吧。”

她松开紧紧箍住大橘的胳膊，身体从沙发软垫上缓缓直起，两条胳膊一并高高举过头顶，肩膀向后用力舒展，痛痛快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十根手指使劲张开，脊背抻开的时候，关节发出几声细碎的咯吱响动。那条盖在身上的黑色毯子顺着沙发边缘滑下来，乱糟糟堆在腿边。

骤然失去温暖怀抱的大橘猫很是不乐意，肥厚的橘色尾巴狠狠甩了两下，爪子在沙发布面上轻轻挠了挠，随即纵身一跃，轻巧跳到地面，晃着圆滚滚的身子钻到文件柜底下躲起来，还闷闷地喵呜叫了一声，像是在抱怨被打扰了好梦。

李昭抬起手掌，用指腹反复揉搓惺忪发胀的眼睛，睡乱的刘海乱糟糟贴在额头，眼底蒙着一层药物带来的朦胧雾气，身子还轻轻晃了两下，脚下虚浮，明显还没有从昏睡里完全抽离出来。

沈叙恪立在沙发近旁，垂着双眼静静把她的状态尽收眼底，指尖攥着那份走访卷宗，胳膊微微一摆，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，语气干脆利落，不带半分多余情绪。

“走。”

陈余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黑毯子，双手来回捋平褶皱，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沙发扶手上面。他侧过头看向晃晃悠悠的李昭，怕她直接栽倒，伸手虚扶在她胳膊肘处，指尖轻轻托住，嘴上打趣了一句。

“慢点，别迷迷糊糊摔在办公区，到时候还得我们送你去医院。”

李昭顺着那股力道勉强站稳，脑袋昏沉沉的，皱着鼻子小声嘟囔，语气满是不甘：

“真是的，在这儿有猫可以抱。”

沈叙恪脚步已经朝着门口挪动，听见她的抱怨，头也没有回，冷冷丢下一句话。

“杨副局已经打过招呼，不能留在局里。”

李昭抿了抿发干的嘴唇，眼皮依旧耷拉着，脸上挂着没消下去的困意，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
“哦。”

她嘴上应得安分，心底却暗自腹诽：我跟你说话了吗？怎么这么会接话头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