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这才松了手,他知道小玩子说得没错,却还是不放心:“好,我躲。可你答应我,要是真被发现了,能跑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知道了!”小玩子说完抬起头,把袖里箭对准佛堂正中的房梁一射,袖箭钉进木头,她借力踩着佛像肩膀翻了上去。
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佛堂内暗沉沉的,带着股无形的压力,对两人缓缓包围过来。小玩子趴在房梁上,朝朱允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很快,前院出现了两点亮光,隔着竹影一闪一闪,像是正在往佛堂移动。小玩子屏住呼吸,闭上眼,心里疯狂地念叨着:
【佛祖保佑,千万别让那两个鱼露罐子发现。只要今晚能平安出去,一定给您把手指接上!】
【到时候导游就会举着喇叭说:“大家看,这两根手指,就是著名神偷小玩子斥巨资修复的!她当年在这里许愿,当晚就应验了,是真正的有求必灵!”】
【游客们蜂拥着往前挤,捐钱的捐钱,磕头的磕头。我就坐在功德箱后面收钱……嘿嘿嘿嘿,两根手指的钱很快就赚回来了,没准还能再接一只手!】
她正想着能收多少香火钱,一片死寂之中,佛像下面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:
“铃铃铃铃——铃铃铃铃——”
小玩子先是一愣——不会吧,佛祖这么快就回电了?下一秒才反应过来,浑身一抖,脑袋差点撞上屋顶。下面的朱允炆更是魂飞魄散,蹲在佛像后面手忙脚乱地摸手机。小玩子在房梁上,瞪大眼睛朝下面拼命做口型:“关掉!快关掉!”
偏偏手机卡在裤兜最底下,朱允炆越急越掏不出来。铃却一声比一声响,在佛堂里一遍遍回荡着。小玩子不敢再等,直接从房梁上翻下来,一把拉起朱允炆,朝侧面的走廊冲去。
小玩子边跑边回头,先前那两点亮光已经慢慢移进了佛堂。两人经过走廊,跑进后院。朱允炆刚迈出几步,就发觉脚下一斜,后院的地一边高一边低。他借着月色往低处一看,只见荒草尽头竟是一道断崖,下面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,吓得他连退了两步。后院没有其他路可走,只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。两人顾不得挑,只能钻进去缩到最里面。这时手机终于自己停了,竹庵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天已经黑透,月亮在薄云后时隐时现,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雨丝。小玩子这才发现,自己还紧紧抓着朱允炆的手。朱允炆的手心全是汗,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。透过木板缝隙,能看见两团黄光在走廊和后院里来回移动,脚步声忽近忽远,混着踩过杂草与碎石的响动,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从哪边传来的。两人在柴房里越躲越心慌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小玩子又闭上眼,在心里疯狂般地念叨着:
【佛祖佛祖,刚才那回不算,咱们重新来。您把外头那两个家伙弄走,到时候香火钱全是您的,我只帮您数钱,分文不取!】
【观音菩萨、土地公,还有上帝、山林圣母……拜托今晚谁听见了谁先救命。只要让我逃出去,回头我挨家还愿,绝不厚此薄彼!】
她正想着还有哪个神仙被自己漏掉了,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:“啊——”那声音拖得很长,之后越来越轻,很快便听不见了。两人面面相觑,还没从这声惨叫中回过神,小玩子包里的手机又诈尸似的叫了起来:
“铃铃铃铃——铃铃铃铃——”
小玩子差点当场晕过去:怎么每次跟佛祖谈到要紧处,都有人来插嘴?
她慌忙伸手翻包,朱允炆也扑过来帮忙。四只手挤在书包里,一个往外掏,一个往里摸,手机却在底下越叫越欢,仿佛包里藏了一只正在尖叫的土拨鼠。混乱中,先是掉出来一只木偶,又滚出几枚硬币。最后朱允炆总算摸到了手机,刚拿出来,就被小玩子抢过去一通乱按,总算把它掐灭了。
铃声刚停,外面忽然乱了起来。隐约能听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几个人隔着老远互相喊话。两人又从木板缝隙里看见几道人影跑过后院,踩得杂草哗啦乱响。没过多久,山下又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,紧接着一阵轰隆乱响,像有什么东西带着碎石,一路滚下了山坡。
小玩子整个人僵住了,忍不住出声:“跟着咱们的那两个人不是坐车来的吗?哪儿来的马?”
“或许他们还有同伙?只有那两个人的话,闹不出这样的动静。”朱允炆悄声道,也不由得担心起来。
过了一阵,外头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,晃动的光亮也消失了,但两人还躲在柴房不敢出去。天上的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,外头只剩风吹树梢和远处断断续续的水声。
小玩子蹲得双腿发麻,索性贴着木板坐下。朱允炆也挨着她坐下来,把头枕在她腿上,眼睛看着门缝外。小玩子低头看他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倒会挑地方。”
朱允炆道:“你的腿一直在抖。”
“谁抖了?我这是冻的。”
朱允炆拉过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边:“那这样呢?”
小玩子替他拨开湿漉漉的头发,无奈道:“真有人进来,你这样躺着,怎么保护我?”
朱允炆握紧她的手:“真有人进来,我就是站着,也不一定打得过。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躺着看你挨打。”
又等了一会儿,外头一直没动静。朱允炆走出柴房,朝佛堂看了一眼。竹庵里一片昏暗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这回应该真走了。”
两人猫着腰出了竹庵。走到山门外,发现台阶上散落着不少碎石,路旁杂草倒了一片,泥地里还留着几串脚印。他们没再走原路,只顺着山下零星的灯光,绕路回到镇上。一路谁也没多说,直到远远看见镇口的灯火,小玩子才松了口气,低声嘟囔:"今天真是撞邪撞到家了。"
镇上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,只有一家小旅馆还亮着灯。说是旅馆,其实也就是两层楼高的砖瓦房。小玩子冲上去把门拍得砰砰响。过了好一阵,里面才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。老板披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,把门拉开一条缝,头发一边翘着,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。他抬头一看,顿时清醒了大半。门外这两个人满身泥水,头发湿透,裤腿上还挂着草叶,怎么看都不像来住店的,倒像刚从山上滚下来,顺便找他报案的。
小玩子累得连比划都嫌费劲,从包里抽出朱第给的信封,“哗啦”一下,把里面的小卡片全倒在桌子上。她像翻牌似的挑出“住店”和“两天”,连带两人的证件一起啪、啪、啪拍到老板面前。老板看看卡片,又看看她,再看看旁边满身泥点、却还站得端端正正的朱允炆,简直是目瞪口呆,显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住店的。
小玩子见他还在发愣,终于没了耐性,从包里摸出一叠钱,又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。那老板这才彻底明白过来,忙不迭地点头,转身去柜台后找钥匙。
进了屋,朱允炆才看清这地方的真面目:光秃秃的水泥地和墙面,两张简易的木板床,一台旧电扇,角落隔出一间贴着小瓷砖的厕所。如果说北京那家小旅馆比起皇宫只是简陋,这里简直像一间临时搭出来的工棚。但两人此刻也顾不上嫌弃了,小玩子反手拧上门,朱允炆也隔着窗帘往外看了看,确定没人跟来,两人才掏出手机。屏幕上的未接来电,都来自同一个人——朱第。
小玩子把手机怼到朱允炆眼前:“看见没有?罪魁祸首!一晚上两回,差一点我们就成孤魂野鬼了!”她气冲冲地拨了回去。电话才响一声,那边就接了起来。
“你们终于回电话了。”朱第的声音里透着担心,“一切都顺利吗?现在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