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越岭竹庵掩行藏（第2页）

朱第留给他们的文件里，有一份是警方发现杨艮山踪迹的地方——支棱附近一家小旅馆。小玩子和朱允炆出了市场，赶到嘉林汽车站，照着纸上的地名，上了一辆往北去的长途车。李建军和小川也买了同一班车的票，一前一后缩在后排，隔着人头盯住他们。

车出了河内，路旁的楼房和店铺渐渐少了，稻田、水塘和低矮的竹屋一片片从窗外退过去。再往北，公路钻进湿漉漉的山坳，一路爬坡拐弯，颠得车里的人东倒西歪。一路上，朱允炆几次看见小玩子低着头，把手伸进包里摆弄着，问她在做什么，她只神神秘秘地叫他别看。

三个多小时之后，两人终于赶在天黑前下了车。小镇沿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铺开，两边坐落着两三层高的红顶砖房，楼下大多是杂货铺、修车摊和小饭馆，门口挂着各色手绘招牌，街上偶有摩托车经过，卷起一阵尘土。房屋背后是一片片农田，再远处，山峦起伏，夕阳悬在半空中，给整个小镇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
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，比河内城里凉快不少。李建军和小川也先后下车，一个假装看路，一个低头整理背包。

小玩子往前走了几步，忽然拉了拉朱允炆的胳膊，小声道：“别回头，有两个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
朱允炆吃了一惊，身体下意识要转过去，又被她扯住，紧张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从汽车站就粘上我们了。现在我们下车，他们也下车。”

“那他们要做什么？”

“不是抢钱就是抢东西，反正不是来请咱们吃饭的。”小玩子已经把周围扫了一遍，“先甩掉再说。”

这时旁边田地里岔出一条小路，小玩子拉着朱允炆快走几步，趁李建军和小川被路边的货车挡住，一把将他拽了进去。

小川正站在路边一个杂货摊前，装模作样地拿起一瓶汽水看价钱。李建军忽然发现前面没人了，回头一找，只见两道身影在农田边一晃，转眼就没了进去。他抬手拍了小川后脑勺一下：“莫看了！他们进地里了！”小川赶紧把汽水放回摊上，跟着他追了过去。

小玩子脚不沾地，拉着朱允炆在田埂里钻。李建军和小川紧紧跟在后面，绕过几个草垛，只见两人钻进了前面的桉树林。等他们也追进去，顺着山路连拐两个弯，前面哪儿还有小玩子和朱允炆的影子？

小川四下张望，忽然看见路中央站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人。

“咦？姐夫，你看那是什么？”他探着脖子凑近两步，才看清是个巴掌高的小木偶，穿着当地民族的彩色衣裙，头上顶着一圈鲜艳的花饰，脸部画得栩栩如生，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小川脸色一下变了，赶紧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，“这荒山野岭的，路中间咋个会摆着个木偶？”

李建军不耐烦道：“不就是个木偶吗？”

“你没听人说吗？山路遇人偶，夜里莫回头！”小川双手合十，嘴里飞快念着：“阿弥陀佛，阿弥陀佛，不管谁把你扔在这里，冤有头债有主，我们只是路过，你可千万莫跟着我……”

“你个废物！”李建军一把将他推开，“谁家孩子落下的玩具，也能把你吓成这样。”他说着弯腰捡起木偶，举到眼前，还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。

“做的还挺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那个木偶突然“嘎嘎嘎嘎”地叫了起来，嘴巴还跟着一张一合，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，活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
小川“妈呀”一声，原地跳了起来。李建军也吓得手一抖，还没来得及把它扔掉，只听“嘭”的一声，木偶的肚子突然爆开，一大股浑浊的琥珀色液体迎面喷出，里头还裹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渣，溅了李建军一身一脸，黏糊糊地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淌。小川正张着嘴叫，也被喷进去半口，顿时捂着嘴满地乱蹦。

“呸呸呸！它往我嘴里吐血！”小川一边吐一边嚷，“这山里的鬼咋个还是腌过的！”

“血你个头！”李建军抹了一把脸，凑到鼻子前一闻，忿忿道：“这是鱼露！”

“鱼露咋个会从木头人肚子里喷出来？”

“你问我，我问谁！”

躲在树后的小玩子捂着嘴憋了两下，最后还是笑得拍起了大腿：“哈哈哈哈哈！你看他们的样子！我本来只想给他们洗把脸，谁知道他还张着嘴接！”

朱允炆看到两人一脸狼狈，也忍不住笑起来，小声问：“所以刚才你一路低着头，就是在忙这个？”

“要不然呢？我还能在车里给你绣花吗？”小玩子得意地拍了拍手，“越南木偶配越南鱼露，这才叫入乡随俗！”

树后的笑声到底还是传了出去，李建军猛地转头，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。小玩子赶紧缩回树后。李建军把眼睛上的鱼露擦掉，先前那点惊慌已经全变成了恼火。他把木偶狠狠摔在地上，咬牙切齿道：“在那边！”小川还想再擦擦脸，李建军已经顺着声音冲进了林子。

小玩子一看不妙，转身就跑：“坏了，把这家伙惹急了！”朱允炆一把拉住她的手，两人顾不上再说话，拔腿就往林子深处逃。他们绕过树丛，翻过乱石，一口气跑了老远。

太阳已经落到山后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桉树林里暮色渐浓，脚下的石头和杂草逐渐混成一片。小玩子拉着朱允炆绕到山坡背后，借树枝和藤蔓遮住身影。前面一片齐胸高的野蕨挡着路，两人气喘吁吁拨开叶子钻过去，才发现后面根本没有路，只有三十多级陡峭的台阶，顺着山坡崎岖向上。

身后的树丛忽然沙沙乱响，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一声比一声近。

“上！”

两人顾不得多想，手拉着手往台阶上跑。两侧山坡上长满了阔叶树和细竹，竹叶不停扫过两人的脸。台阶又窄又滑，有几级已经从中间裂开。朱允炆几次踩空，小玩子都把他扯了回来。跑到山顶，朱允炆已经喘得说不出话。小玩子扶着膝盖抬头一看，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座废弃的竹庵。山门已经歪向一边，木匾破碎不堪，只剩半截挂在藤蔓里，院墙塌了好几处，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，一直高过脚面。

小玩子回头听了片刻，山下一时没了动静。她还是不敢大意：“咱们先进去躲躲。希望他们没跟过来，等安全了再下山。”朱允炆喘着气点了点头。

两人穿过山门，前院左边是一只裂了口的大水缸，黑水里泡满落叶；右边歪着一副木架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朱允炆绕过中间的石香炉，来到佛堂前。他推开半扇破门，门轴“吱呀”一声，在空荡荡的竹庵里传出老远。

佛堂正中立着一尊一丈多高的泥塑佛像，金漆已经大片剥落，右手还缺了两根手指。窗外的晚霞已经看不见了，室内只透进一点昏暗的光，照着佛像斑驳的脸。佛像与后墙之间有一道窄缝，刚好能挤进一个人。

小玩子正想着该往哪里藏，就听见前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心里暗叫不好：怎么还是追来了？她一把将朱允炆塞到佛像后面：“你躲在这里，千万别出来。”

朱允炆反手拉住她，皱起眉头：“那你呢，又想一个人把他们引开？”

“谁要引开他们了？我上房梁。”小玩子急得去掰他的手，“咱们挤在一起，才要被人一锅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