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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心难作两周详（第3页）

楚楚抬头望着他，一时百感交集。她想家吗？

这个问题，她这几年越来越答不上来了。在宫里这些年，坤宁宫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，小北小平每日在身边说笑，夜里巡逻的脚步声，她都熟得不能再熟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里当作家了。可今天她忽然发现，这个“家”从来不只属于她和朱棣两个人。

她看了看那支被煜儿插进香炉的芍药，轻声道：“煜儿说得也没错。花的家，本就该在土里，不该在瓶子里。”说着，她伸手就要把花拿走。朱棣一把拉住：“不要。这是你带来的，就留在这儿。”

“它们离了土，开不了几天。”

“那也留着。能开几天，就看几天。”朱棣按着她的手不放。

楚楚没有再跟他争执，“你要留就留着吧，我先走了。”说完转身就要走。
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朱棣追了一步。

“你慌什么？怕我又跑了？”楚楚回头看他，“我不走。我只是今晚不想再跟你说话。”说完，她转身离开了乾清宫。

朱棣看着她走远，没有追出去。桌上的莲子百合汤已经凉了；香炉里，那支被煜儿插进去的芍药歪在一边，粉白的花瓣沾了些香灰，看着灰扑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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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日，楚楚在坤宁宫看册子，小平从外头进来，道：“娘娘，前些日子您叫御用监改的双钥匙锁，今儿送来了，搁在偏殿。”

楚楚立刻抬头：“改好了？”

“说是按娘娘后来画的那张图改的。”
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两人到了偏殿，小北和御用监的匠人已经在那里候着。桌上摆着两个食盒大小的金属箱，盖子上嵌着一块铜锁板，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锁孔。每个锁盒配有两把钥匙，一长一短。楚楚走到桌前，敲了敲左边那只，然后把两把钥匙一左一右插进锁孔，同时往相反的方向一拧。只听清脆“咔”的一声，盖子松开了半寸。

她合上盖子又试了两回，这才点头：“这回算是做对了。”御用监的人在旁边松了一口气。

楚楚又道：“这两个先留下。回头问问内库，那边需要几个，再照这个样子做。”

那人连声应下，退了出去。

楚楚拿起那对钥匙，一把递给小北，一把递给小平：“你们两个收好，一人一把。”

小北愣了一下：“给我们？”

“对。”楚楚道，“先拿去随便装些什么。反正得两把钥匙一起用，才能打开。”

小平接过钥匙，低头看了看：“那宫里要紧的东西，也这么收？”

"是，不过不能像你们这样。"楚楚笑道，"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，两把钥匙都给你们，跟一把没两样。真正要紧的东西，钥匙得分给两拨人管，平日谁也碰不着谁；要开的时候，两边都得来人。"

“这样一来，就没法一个人偷开了。”小平这才明白过来，“娘娘这些法子，真是把里里外外都想到了。”

小北看着两人，撇了撇嘴，没说什么。

楚楚又看向另一只锁盒，想起煜儿前几天说，先生赏的小木牌不见了；也想起那晚和朱棣的不欢而散，心里有点发闷。可煜儿什么也不懂，每日午后下了课，经常会来坤宁宫，把功课和新鲜事一股脑儿说给她听。她想了想，还是把它递给小北：“这个给煜儿送去。他不是总念叨自己那些小玩意儿爱丢么，正好给他装着。”

小北立刻应了：“是，娘娘，我这就让人送去。”说完便转身出去，小平看着他的背影，小声嘀咕：“送东西倒是跑得快。”

回到正殿，楚楚重新坐下。案上还摊着那本《燕邸居守随笔》，她翻了几页，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。她把册子放在一旁，取出一张新纸，在上头写下四个字。

小平站在旁边轻声念道：“《禁中守则》？”

“嗯。”楚楚点头，“这里现在记的还是燕王府的事，到了宫里，好些地方都不够用了。以后不能东补一条、西改一条，得重新理成一本。”

小平看着她低头写字，心里有些发愁。娘娘这些日子像是停不下来，脸上总带着倦色。

楚楚正写着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响。她停下笔，抬头看向窗外：“打雷了？”

小平走到窗边看了看。午后阳光正暖，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。“没有啊，娘娘。”小平回头道：“天好好的。”

楚楚没有说话。那声音又来了——沉沉的、闷闷的，像在很远的地方，又像就在耳边。楚楚心里一下发紧，这声音她分明听过，却一时想不起来。她放下笔，扶着桌子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