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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门落锁动边防（第3页）

她说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站起身，想借着这股劲儿再讲下去，眼前却忽然晃了一下。一点淡红从眼前掠过去，像蒙了一层很薄的红影。她脚下发虚，下意识扶住桌角。

小平先注意到不对：“娘娘——”

朱棣几乎同时起身，一把扶住她：“如眉！”

楚楚闭了闭眼，那点红影才慢慢散了。她缓了一口气，低声道：“站得急了些，不碍事。”

朱棣扶她坐下，脸色已经变了：“脸都白了，还说不碍事？”他回头吩咐，“小平，传太医。”

楚楚立刻抬手拦住：“不用。我就是这阵子没睡好，坐一会儿就行。你别一副我马上就要倒了的样子。”

小平在一旁忍不住道：“娘娘这几日为了夜巡、锁具的事，今儿跑这边，明儿跑那边，就没歇过。她就怕底下人表面答应，背后照旧。白天看图，夜里还要翻值册，好几晚都没睡踏实了。”

朱棣听着，又生气又心疼。

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停。那些闲话她不是没听见，只是不肯让几句“旧例”“不合规矩”挡回去。仙仙从前说她是女强人，什么都靠自己。他那时只当是新鲜话，如今才算明白几分。同一件事，从张大人嘴里说出来是办事，从皇后娘娘嘴里说出来，就成了“后宫干政”。她越是知道，越不能退。

可他一低头，眼前还是那只铜火盒滚到脚边的情景，心里一阵后怕。他没有再看楚楚，转头吩咐小北：“从明日起，夜间校验换防，不要再让皇后娘娘去了。”

小北还没来得及答，楚楚就插了进来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朕的意思是，这种追人抓人的事，你不要再做了。”朱棣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我不要再做了。”楚楚重复了一遍，“那我该做什么？坐在这儿等你们把人送来？还是喝喝茶、绣绣帕子，等你哪天有空过来坐一坐？”

朱棣微微有些不快，“如眉，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楚楚盯着他，提高了声音：“规矩是我定的，人也是我抓的，现在人抓到了，我就又变成皇后了？”

“你本来就是皇后。”

楚楚看着他，像是终于明白过来，“说到底，还是这句话。”

朱棣知道这话她不爱听，但又没法把担心收回去：“今晚他手里只是火盒，所以你还能站在这。如果是刀呢？如果是暗器呢？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？你抓住了他，朕该夸你本事大，还是该庆幸自己来得巧？”

楚楚咬着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
朱棣往前一步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刚才在夹道里，朕看见那只火盒滚出来，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，杀了他背后的人，把灯烛房、值守、腰牌，一路查到底，只要跟这事沾上边，一个都别想摘出去！”

她惊愕地看着他。

朱棣的眼睛紧盯着她，像是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一口气倒出来：“现在看见你这样，朕又恨不得把这些图全扔了，把这些册子全烧了，把你那些柜子、那些钥匙、那些让你夜夜睡不踏实的东西，全都收起来！”

楚楚的泪一下涌上来，喃喃道：“原来你真的这样想。”

朱棣一把抓过她的手，重重地叹气：“朕不是不让你管，而是怕你出事。”

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也怕你出事？”楚楚把那张纸条拿出来，急促地说：“这上面写的是‘东廊，午后’。万一说的是你呢？万一下一次出现的不是个探路的，而是一群你根本来不及防的人呢？”

朱棣急道：“朕身边有人！”

“我身边也有人！”楚楚脸色苍白，“如果我因为担心你，就叫你以后不要出门，不要上朝，不要离开乾清宫，你肯不肯？”

朱棣一下答不上来。

“你怕失去我，我就不怕失去你吗？你不想看到我受伤，我就愿意看到你被人算计？可我没因为担心，就干涉你的自由！朱棣，你的担心是你的，但你不能拿它来命令我。”楚楚闭了闭眼，眼泪还在往下掉，“我不会那样做，因为我知道，那样的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
她说完，低头慢慢把图纸卷好，搁到小平手边，轻声道：“明儿一早，把这个送武英殿。”

小平没敢吱声。

朱棣看着她发白的脸色，知道今晚再说下去，只会更僵。过了好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太医还是要传。”

“传吧，看他能说出什么来。”楚楚回看他，“今晚，你先回乾清宫吧。”

朱棣没有立刻走。他想说“朕留下”，可看见她这副样子，那三个字到底没说出口。沉默了片刻，他才道：“……朕明天再来。”

楚楚点了点头：“明天再说。”

朱棣走后，屋里静了下来。楚楚把那张纸条重新摊开，“东廊，午后”四个字还在上头，她盯着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底下还藏着什么。她把纸条折好，收回袖里，又坐回案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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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那夜之后，夜里的校验多半交给了小北。楚楚偶尔过问，却很少再亲自往夹道里去。太医来过几回，只说她睡得少、思虑重，开了安神方。楚楚喝了两日嫌苦，转头还是继续看册子。那句没说完的“明天再说”，也被几个月的值册、图纸和药碗压了下去。朱棣看劝不住，只好换了个法子，吩咐小北小平把能分出去的事都分出去。

那个小内侍被押下去后，连审了几回，却只说自己记岔了路，再多一个字也不肯说。没过几日，牢里传来消息，说他夜里咬了舌头，血呛进喉咙，等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，那句“东廊，午后”也成了一句死无对证的话。自此朱棣和楚楚对腰牌、换防都不敢再放松；底下人明面上照办，私下却难免嘀咕，说皇后娘娘查得太狠，连个小内侍都被逼死在牢里。

到了岁末，各国使臣陆续入京，南京城里一下热闹起来。会同馆一带车马不断，寺庙里也比平时多了许多香客。宫门能重新排，城里的人却排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