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转头吩咐道:“先押下去,别在这里审。把灯烛房和今晚侧门值守的人都看住,腰牌从哪儿来,纸是谁写的,一件件问清楚。”
小北应了一声,叫了两个守卫把人带走。
楚楚把纸重新卷好,塞进袖子里。这时才发现袖口沾上了点灯油,她拍了拍,没拍干净,索性不管了。
朱棣看了一眼她的袖口,又托起她的手腕,“伤着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楚楚活动了一下手指,“还行,几年没动手,手还没生。”
朱棣看着她:“听着倒还有几分高兴。”
“不高兴。”楚楚看向那扇侧门,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,“只是忽然觉得,这些规矩折腾了这么久,总算没白折腾。”
朱棣看她袖口还挽着,忍不住道:“朕还以为你终于想起要回坤宁宫了。”
楚楚看他一眼:“现在回。正好我还有几张图要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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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坤宁宫里点起了灯。
小平抱着图纸进来,小北手里也托着两卷,进门后一并放到桌上。楚楚换了身外衫出来,在桌前把几卷图纸按顺序摊开。
朱棣走到她跟前,手搭在她肩上,把人上下看了一遍:“朕来坤宁宫三回,三回都见不着人。今日倒好,人没等到,先看你在夹道里跟人过了几招。”
楚楚看着他:“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忙了?”
朱棣没答她这句,刚才夹道里那只铜火盒,还一直叮叮当当滚在他心里,过了一会儿他才道:“朕只知道,你再这么下去,迟早连坤宁宫的门都不认识了。”
楚楚听出他语气不对,却没接这个茬:“今晚抓到的这个人,多半只是来探路的。纸上写的不是一句空话,换防早晚、侧门落不落锁,他都摸过了。”她又拿出那张纸条看了看,“最下面这句‘东廊,午后’,我现在还不知道指什么,可既然写上去,就一定还有下一步。”
朱棣看着那张纸,脸色也不好看。照理说,他这时该问的是今晚谁当差、那块腰牌怎么来的,可他眼前晃过去的,还是楚楚抓人时的身影,是她挽起的袖口,是那只铜火盒从他脚边滚过去的一瞬。
他问道:“所以你这几日都在忙这些?”
楚楚点了点头,回到桌前,把几张图一一指给他看:“三件事。第一,夜巡和换防的值册、路线,我又让人重排了一遍。第二,宫里当值的人不能只会站岗,真进了人,谁追、谁守门,都得练。第三——”
她说到这里,抬下巴朝小平一点:“让她去御用监盯几样东西。”
朱棣看向小平:“什么东西?”
楚楚一本正经地接了话:“特殊工具。”
朱棣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特殊工具?”
小平答:“回皇上,是些新式锁具和铁柜。娘娘画了图,让我们拿去给御用监的人看。可他们没听明白,还问这到底是防贼,还是防自己人。”
楚楚接口道:“我说,若能一起防,最好不过。”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,“我一开始跟他们讲‘保险箱’,一屋子人都听得发愣,只好换个说法。重锁铁柜、双钥匙锁,还有封门用的横闩和暗扣,先把样式做出来再说。”
朱棣低头看着那些图,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保险箱……这名字,倒像是你们花果山的。”
楚楚手上的动作一停。
朱棣像是顺着这句话想起来:“允炆和仙仙回去,也有两三年了。你这几年很少提起他们。”他停了停,又问:“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
楚楚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她想说,她其实不知道允炆和小玩子现在怎么样了。她也想说,花果山不是她真正的家。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,小玩子、游梦仙枕、那场穿越,还有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……许多事情都会跟着变样。
她看了朱棣一眼,话到了嘴边,还是咽了回去。最后,她在桌边坐下,把那几张图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想也没用,眼前这几道门还没弄明白。先说这个。”
朱棣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
楚楚指尖沿着图上的一道道宫门划过去:“东西叫什么名字不重要,好不好用才重要。门该怎么锁,路线该怎么换,说到底都是一回事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图上北边几道门上,示意他也过来看:“宫门也好,夹道也好,外头的人硬闯,反倒容易被发现。最怕的自己人偷懒,现在规矩定得再死,过个三五年,肯定有人嫌麻烦,觉得少走一段路出不了什么大问题。”
朱棣原本还看着图,听到这里,才把目光移到她脸上。
楚楚继续道:“你在北平待了那么多年,又亲手把那里改作北京,那地方有多重要,你比谁都清楚。在宫里,溜进来的顶多是几个刺客;如果是北边,溜进来的可就不止是两三个人了。”
朱棣坐在她身旁,看着图上那几道线。他听明白了。她这些日子想的,已经不只是几道门,也不只是皇宫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道,"难怪你这几日总往外头跑。你看的,果然不只是宫门。"
楚楚如实道:“我一开始看的确实是宫门。可看着看着就发现,宫里也好,北边也好,原本就是一回事。”
朱棣伸手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: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
楚楚眼里带着一点小得意:“是你让我做的。现在嫌我胆子大,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