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第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几下,还是把那句最想知道、也最不敢确认的话问了出来:“所以,楚楚是回不来,还是——她不想回来?”
小玩子看着他,她以前也常把“回不来”挂在嘴边,可那多半是在调侃自己。现在被朱第这么一问,她才发现这三个字原来这么伤人。
朱允炆先替她把话接了:“她当时不在我们身边。”
小玩子立刻点头:“对,不是不想。她那时候没跟我们在一起,我和允炆也没想到仙枕会突然把我们送回来。说到底,这事就跟……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。”
朱第没有笑,只是看着她。
小玩子被他看得心里发虚,只好接着说:“我们以前试过。那时候我和楚楚都以为,只要拿到仙枕,就能回来。可不管我们怎么试,那个仙枕就像死了一样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朱允炆这才想起从前在宫里,小玩子抱着那个枕头不肯撒手,说自己只有枕着它才能睡着。那时他只当她古灵精怪,现在才知道,她那时想的,是回家。他没有说出来,只把手里的汽水瓶握紧了一点。
而朱第低头看着本子,好一会儿都没再写字。
小玩子看朱第一直没动,实在忍不住,试探着问:“这位警官,你和楚楚,只是同事吗?”朱允炆看了她一眼,像是她把他心里想的话问了出来。
朱第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了看两人,把笔帽扣回去,隔了一下才说:“这事和现在要做的没关系。先把她找回来,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小玩子和朱允炆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,却都想起了当年的南京应天府。那时朱棣为了找楚楚,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,也是这样不肯停、不放手。六百年过去了,同一张脸,换了一身衣服,却还在做着同样的事情。
只是朱棣那时候有人有钱,能派人去找,也能把客栈整个包下来。眼前这个人却什么都没有。他只能坐在小吃店的一张桌子边,一句一句问,一笔一笔记,连被问到自己和楚楚是什么关系,都没法照实说。
朱允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忍不住问:“你——是不是会下围棋?”
朱第怔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哦,我以前经常和楚楚下棋。”朱允炆看着他,声音放轻了些,“她说她有个朋友,棋下得很好,别人总下不过他,所以他只能和电脑下。我想,她说的这个朋友,应该就是你。”
朱第手里的笔停住了。听了半天明朝、燕王和仙枕,直到这一句,他才像真的听见了楚楚在那边留下的一点声音。她在那边还提起过他,还记得他会下棋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心里酸了一下。
他不禁笑了笑:“她连这个都说?那看来,她在那边也没有只顾着查案。”可那点笑很快又淡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重新开口:“她人在那边……过得还好吗?”
小玩子一愣,心里暗叫不好。
【这你要我怎么说?说你心心念念的张警官,这会儿正在大明朝陪着另一个你过日子?】
【我要是真这么说,下一秒你就能把我拎回警署,连汽水钱都省了。】
她清了清嗓子,把话在嘴边过了一遍,才说:“她挺好的。至少我们离开的时候,她很好,有自己想做的事,也有人照顾——”“照顾”两个字一出口,她才意识到不妥,赶紧闭了嘴。
那两个字一出来,朱第就听懂了。他低头看着本子,问:“是他吗?”
小玩子装傻:“谁啊?”
朱第抬眼看她:“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。”
小玩子脱口而出:“严格来讲,是你和他长得一样。”
朱第看着她,没有笑。
小玩子立刻摆手:“不重要,不重要……脸这个东西,不分先来后到的。”
桌边安静了一会儿,小玩子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。她低头喝了口已经不太冰的汽水,想把这点尴尬混过去。
朱第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:“有件事我得说清楚。”他看着小玩子,这次没有绕,“我不是现在要追究你。可楚楚那晚会去会展中心出任务,就是因为你要偷展品。现在你回来了,她没有。这件事,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小玩子还没来得及辩解,朱允炆心里先难受了一下。
原来那晚的一切,从一开始就不是误打误撞。她要偷的,是父亲的遗物,也是这个时代的展品。可最让他难受的,还不是这个。是他忽然明白,她当初那么执着地要拿仙枕,是想要回家。
朱允炆到底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,反而说道:“是,她偷展品,是她不对。可我们谁也想不到,那个仙枕能把人送到另一个地方去。如果她当初知道会闹成这样,我相信,就是整座展馆摆在她面前,她也不会去偷的。”
小玩子心里先热了一下,原本要顶回去的话,反倒说不出来了。
【行啊,小呆瓜。】
【平时闷声不响,关键时候倒知道护着我。】
【看来他没因为我偷了老朱家的宝贝,就跟我算总账。好,先记他一功。】
可她也笑不太出来。朱允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,她不是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