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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一见费思量（第3页）

那人没急着答，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：“警署那边有你和你师父的资料。虽然没有你的照片，但你刚才回来的时候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先看的不是我，而是他有没有事；确认他没事以后，又去看出口和我站的位置。一般游客不会这么看，只有做事经常需要留后路的人，才会这样。”

小玩子背后一凉，嘴上还硬撑：“那也可能因为我胆子小，怕你是坏人啊。”

“是有可能。”他点点头，“所以刚才那句，是诈你的。”

小玩子：“……”

【完了，长得像也就算了，眼还这么尖，这人可不好糊弄。】

【楚楚啊楚楚，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极品人物。】

那人没有再逼问，只把那台相机从朱允炆手里接过来，顺手关了闪光，又递回去：“这里人太多，我们先换个地方。”

三个人顺着人流往景区门口走。导游的小喇叭声还在身后响着，朱允炆一路没有回头。

那人在路边停了一下，先报了名字：“朱第。”

小玩子和朱允炆同时停住了。长得一样已经够吓人，连名字也一模一样。朱允炆盯着他，声音一下发紧：“哪个‘第’？”

朱第明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“及第登科的‘第’。”

“我四叔的名字，也是这个音。”朱允炆看着他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没想到你们不仅长得一样，连名字也差不多。”

朱第正要问这位“四叔”到底是谁，旁边一个抱着花的小贩已经走了过来。那小伙子看看小玩子，又看看两个男人，见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，眼睛一亮，像是看见了一桩稳赚的买卖。

那小贩笑嘻嘻地凑上来：“哎，三位，买束花吧？两位男同志陪一位小姐逛孝陵，总不能一个都不表示吧？买一束，谁付钱谁有诚意。”

朱允炆根本没听明白，小玩子先炸毛了：“喂，你看清楚！谁会跑到埋死——”她话到一半，想起旁边还站着朱允炆，硬生生改了口，“谁会跑到孝陵门口谈这种事情啊？你做生意也挑挑地方好不好？”

那小贩被她一凶，抱着花往后退：“不买就不买嘛，凶什么？难怪两个男人陪你出来，一个也不肯掏钱。”说完一溜烟钻进了人群。

朱第看了眼小贩跑远的方向，又看向小玩子：“从做生意的角度讲，他只是想把花卖出去。从观察的角度讲，他误会得很完整。”他扫了眼四周，“我请你们喝点东西，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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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分钟后，景区外一家小吃店里，饭点已经过了，店里没几个人。三个人挑了最靠里的桌子坐下，头顶的风扇转得发颤。冰镇汽水一打开，瓶口“嗤”地冒出凉气，可谁也没觉得凉快。

朱第从包里拿出笔和本，没有急着写，先看向朱允炆：“还没问你怎么称呼。”

朱允炆坐直了些，答得很正式：“我叫朱允炆。”

“哦，名字不错。”他说完，确认没人留意这边，才把本子翻开，靠近桌面说，“我在香港湾仔警署做心理顾问，张楚楚是我们重案组的警官。六月二十日晚上，她在会展中心失踪，和她一起不见的，还有你和那个游梦仙枕。”

朱允炆听见“游梦仙枕”四个字，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。那东西从前是父亲的遗物，到了这里，却成了展柜里的展品、警署案卷里的名字。隔了六百年，它不再属于朱家，却还把这么多人牵到了一起。

朱第重新看向小玩子：“现在从你知道的地方说——你们那晚到底去了哪儿？楚楚现在人在哪里？有没有受伤？说不清的地方不用急，我会慢慢问。”

他问得很细，先问她们当晚是怎么“消失”的，之后去了哪里，楚楚有没有受伤；再问仙枕在会展中心是怎么摆的、皇宫失火那晚他们又在哪儿。能互相印证的地方，他都让小玩子和朱允炆分开说一遍。遇到“大明朝”“燕王府”“皇宫失火”这种太容易惹人注意的词，他干脆写在本子上，只让他们点头或摇头。

只有问到楚楚时，朱第会停得久一些——她刚到燕王府时有没有害怕，失忆期间说过什么，后来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——这些问题不太像办案要问的。小玩子原本还想糊弄几句，可看着朱第那双眼睛，忽然有点说不出口。

这人和朱棣不一样。他问话很客气，不拍桌子，也不吓人，可问到最后，小玩子还是觉得自己哪儿都跑不了。而且他问来问去，最关心的不是仙枕，而是张楚楚。

问到后来，那些离奇得不像真的事，反倒一处处对上了。朱第终于从两个人的说法里，拼出一个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真相：那晚楚楚和小玩子不是普通失踪，而是被仙枕带进了另一个时空。

他往前翻回几页，前面那些事再荒唐，他还能逼着自己一条条核对；唯独说到楚楚初到明朝、失忆后把燕王认成了他时，笔尖停住了。朱第对历史本来就不熟，连朱元璋有几个儿子都数不清，更没想过自己会和六百年前的人长成同一张脸。

他把笔尖从纸上挪开，过了一会儿才问：“你们是说，那个燕王朱棣——也就是你四叔，和我长得很像？”

朱允炆没有马上答。他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朱棣，可看着那张脸，还是一下想起南京城破那晚的火光。他把目光移开一点，才低声道：“不是很像，是一模一样。”

朱第也看着他。眼前这个人斯文、安静，说话有分寸。要不是他能把明朝宫里的生活、规矩和皇宫失火那晚的细节说得那么清楚，朱第实在很难相信，这个会被闪光灯吓一跳的年轻人，竟然是六百年前的落难皇帝。

他把笔记本翻到前面一页，又问：“刚才你们说，回来的那天晚上，看到天上的星星排成一条直线？”

小玩子点了点头：“对，就是那天。”那天夜里皇宫起火，两人躲在皇宫一角，原本以为活不成了，却看见天上的星星一颗颗连成直线。紧接着，游梦仙枕开始发光，他们便被卷进那道红黄交错的光里。

朱允炆抬眼看他：“你见过这样的事吗？这说明什么？”

“她们在会展中心失踪那晚，也遇到了几百年一次的天象。那天晚上，十三颗星星也排成了一条直线。”朱第把这两句话圈在一起，觉得后背微微发凉，“如果两次都是这样，那就不是巧合。这至少说明，那东西不是想用就能用的。”

朱允炆没有立刻接话，目光落在他的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