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第看了两人一眼,知道现在追究也没用,换了个问题:“所以你们这次来南京,是为了什么?总不会只是出来散心吧。”
“仙仙是陪我来的。”朱允炆实话实说,“我想看皇爷爷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本来想回香港的。”小玩子抿了抿嘴,“我想回那场文物展的地方再看看,也想碰碰运气。万一楚楚回来了呢?”
朱第看着她,像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:“你会这么想,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小玩子眉尖一竖:“喂,我们好歹也在那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,而且她还救过我的命。现在我回来了,想去找她,有什么不对?”
朱第看了她一会儿,才点头:“好,这句话听起来不像骗人。”
小玩子一噎。
【什么叫不像骗人?】
【我小玩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,头一回被人夸得这么憋屈。】
【不过算了,看在你这么惦记楚楚的份上,先不跟你计较。】
窗外蝉声一阵高过一阵,日头慢慢斜下去,桌上的汽水空了几瓶,杯子里的水也添了几回。三个人总算把这件横跨六百年的荒唐事,勉强理出了个头绪。可说得越清楚,三个人的话就越少,最后还是朱第把话收住了。
“先说能做的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“楚楚没回来,游梦仙枕也不见了。之前的事可以慢慢算,人不能慢慢等。先找到仙枕,才有机会弄清楚她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小玩子立刻抬头:“所以你也觉得,那个仙枕还能再用?”
“我不敢这么说。”朱第看了她一眼,“但眼下只剩这一条路。哪怕只有一丝机会,我也得试一试。至少,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听到这话,小玩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:
【啧啧啧,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想回来呢?】
【朱棣现在可是皇上,她说不定正在忙着当娘娘。】
【哎,可怜你这位阿Sir在这里牵肠挂肚,还一门心思想把人找回来。】
朱允炆却轻声问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朱第把笔记本收好,“接下来先分开走。香港那边,警方记录和文物移交我去跟;南京这边,你们可以看,但别再自己碰文物,更别单独乱闯。”他停了一下,看向小玩子,“尤其是你——”
小玩子一怔:“我怎么了?”
“有件事,我本来没打算现在说。”朱第把笔收进口袋,像是这时才决定把话说出来:“香港那边前阵子有消息,说有人在越南见过你师父。”
小玩子手里的汽水瓶停在半空,像没听清:“……谁?”
“你师父,杨艮山。”朱第看着她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消息是那边递过来的,只说在越南北边见过一个人,年纪、长相都像他。警署没最后核实,所以一直压着,没往外放。”
朱允炆原本还在听朱第说话,这时却看向她。小玩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父拎着她的后领把她从屋檐上扯下来,骂她心快手更快;也想起他深更半夜坐在灯下修锁,头也不抬地说,做贼也得讲规矩;还有那些被他拍到面前的史书,他说,不熟悉历史就永远只能当小毛贼。这几年她最怕想起师父,一想,胸口就堵得慌。
隔了两秒,她才慢慢摇头:“不可能。”
朱第没有催她。
“他明明……”她喉咙紧了一下,开口时嗓子发哑,“他明明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只是当时的说法。”朱第没有急着劝她,只看着她的反应,“我说了,只是有人见过,不是百分之百确认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我只是告诉你,有这么一件事。”
小玩子张了张嘴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这一下午,朱第一直在听他们讲。直到这时,他才把自己知道的事也说了出来。
朱允炆见她嘴唇发白,便握住她的手,“仙仙,先别着急。只是有人看见,真假还没有定。”
【好了。今天真是个大日子。上午撞见现代版朱棣,下午听说死了的师父可能没死。】
【照这个节奏,晚上是不是该轮到仙枕自己开口说话了?】
可这一次,小玩子没笑出来。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汽水瓶,瓶身上的水珠一颗颗滑下来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。朱允炆握着她的手,一直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