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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开元约三章（第4页）

朱棣看着她：“规矩立住了，他以后才站得稳。”

季淑妃勉强笑了笑：“是臣妾想浅了。”说完，俯身行了一礼，转身便要退下。

朱棣望着她的背影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道：“把汤留下吧。”

季淑妃脚步微微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轻声应了一个“是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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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日，煜儿还是闹着要去坤宁宫。

季淑妃起初没答应他。那夜从乾清宫出来之后，她心里总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。她不是不知道，柳如眉如今入主中宫，于情于礼，她都该带煜儿去一趟。可道理归道理，真要把孩子带过去，看着他一声声叫人，她心里到底不是滋味。

煜儿这两日却像是认准了这件事似的。早膳时问，午睡醒了也问，到了傍晚还抱着她的膝头问。季淑妃被他缠得没办法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，心里忽然一软，又跟着一酸。她怕的不是煜儿一时新鲜。她怕的是日子久了，这孩子也像他父皇一样，一步一步往那个人身边靠。这个念头太难堪，她不愿细想，可又怎么也绕不过去。

这一日午后，她到底还是领着煜儿，带了乖乖、巧巧，一同过去了。

外头来报时，小平先看了楚楚一眼。楚楚放下手里的册子，抬眼往门外望去，先看见煜儿，又看见后头的季淑妃，乖乖和巧巧跟在最后，一个捧食盒，一个捧荷包。她看了一眼那食盒和荷包，才道：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
不多时，季淑妃进了门。她今日穿得素净，神色也淡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；乖乖、巧巧跟在后头，比平时安静许多。只有煜儿全然不懂这些，一进门眼睛便亮了，脆生生叫了一声：“柳娘娘！”

小平心里一紧，刚想提醒，楚楚却已经笑着张开手：“来。”

煜儿立刻跑过去，一头扑进她怀里。楚楚把他抱起来掂了掂，笑道：“哟，重了。”

煜儿认真点头：“我有好好吃饭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楚楚捏了捏他的脸，“效果显著。”

季淑妃在一旁看着，心里微微发酸。那孩子在她怀里也会撒娇，可一到了楚楚跟前，整张小脸都亮起来了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今日过来，不是贺喜，也不是赔罪。是煜儿闹着想见你，我架不住，才带他来了。”

楚楚把煜儿放到膝边，抬眼看她：“坐吧。”

季淑妃没有立刻坐下，只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中宫如今有了中宫的规矩。煜儿若有不懂事、冒失的地方，还请你别同他计较。他年纪小，教一教也就会了。”她说完，仍没有坐，只等着楚楚回话。

楚楚自然听得出来。她低头替煜儿理了理衣领，“规矩是规矩，孩子是孩子。我不会拿他出气。可该教的，我也会教。你要是放心，就让他来；你要是不放心，也不必勉强。”

季淑妃看着她，“我自然知道你不会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我只是怕他年纪小，谁待他好，他就跟谁亲。”

楚楚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屈，“孩子跟谁亲，不是因为谁哄得好，是因为他在谁那里觉得安心。”话一出口，她也觉得说重了，低头看了煜儿一眼，语气放缓：“你是他亲娘，这一点谁也代替不了。”

季淑妃没有接话。屋里一时静了静。

乖乖赶紧把食盒打开，陪笑道：“这些都是小殿下一路念着要带来的。奴才想着，皇后娘娘见了，准会喜欢。”

楚楚瞥了一眼，“看来你们来之前没少操心。”

巧巧低头笑道：“娘娘面前，哪敢不操心。奴才们就怕少带了一样，回头小殿下先不答应。”

楚楚没再说什么，只抱着煜儿往榻边坐下。看着这张小脸，想起自己在美国时有个小侄子，也是三四岁的年纪，整天满屋乱钻，一会儿藏桌底，一会儿躲窗帘后头，害得全家人找得鸡飞狗跳。后来她回香港，那孩子还抱着她腿哭了半天。她当时只嫌烦，现在想起来，倒觉得有些心软。

她低头问煜儿：“会不会玩躲猫猫？”

煜儿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会！”

“好，你去躲，我来找。”楚楚把他放下来，“先说好，不准钻柜子，也别往太黑太窄的地方躲。藏之前先看看边上有没有门、有没有窗，记住自己怎么进去的。真有事就往亮的地方跑，不能慌，知道吗？”

煜儿眨巴着眼睛：“为什么呀？”

楚楚笑眯眯道：“因为聪明的小孩，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躲，什么时候该跑。还有，听见外头有脚步声，先别急着出声，要先听一听，再想要不要出来，懂不懂？”

煜儿学得认真，小脑袋点得飞快：“懂！”

季淑妃听到这里，眉梢微微一挑：“坤宁宫里，倒也不用把孩子教得像随时要逃命吧？”

“最好永远用不上。”

季淑妃撇了她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好笑：“你平日就是这么看宫里的？”

楚楚没有立刻答。她看了看煜儿，声音放平了些：“王府当年也不是天天闹刺客。可真出一次事，就够人记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