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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开元约三章（第3页）

“有。”楚楚答得飞快。

“说。”

“还没想好。”

朱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：“没想好，你就敢先跟朕开口？”
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楚楚理直气壮地看着他，“先占着再说。”

朱棣望着她，终究还是笑了：“如眉——”他既像叹气又像认命，“你是真会给朕出难题。”

“那你还喜欢。”

“是，”朱棣宠溺地看着她，“还喜欢得很。”

这一句说得太直，楚楚心跳漏了一拍，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：“喜欢归喜欢，条件归条件，别想混过去。第一条，你准了，就不能反悔，否则就是——圣上言而无信，自砸招牌！”

朱棣听完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，“还没成正式拍档，就先学会拿话辖制朕了？”他说着，不但没松手，反倒将她往怀里一带，双臂仍稳稳圈在她腰间，低头看着她：“好。后头两条，等你想明白了，随时来告诉朕。”

楚楚推了推他，低声道：“你先放开，外头有人。”

“有人怎么了？”朱棣纹丝不动，“朕抱自己的皇后，还得挑时辰？”

楚楚嘴硬道：“我还没接旨呢，得先讲程序。”

朱棣靠近她耳边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坏心眼：“行。那朕现在就问你，柳如眉，你愿不愿意接这道旨？”

楚楚被他问得耳根一热，到底还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朱棣不动，只低低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像是非要她把话说满。

楚楚咬牙白了他一眼，到底还是贴着他耳边，清清楚楚道：“我接。”说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先说好，我接的是你，不是这张纸。”

“那就更好。”朱棣低声道，“纸是给礼部看的，人是给朕的。”

楚楚还想再顶他两句，可脸贴上他的胸口，隔着衣料，仍能听见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。她静了一会儿，终究没有把人推开，只抬手抵了抵他的肩，低声道：“少得意，我肯留下，是我自己选的，不是你哄来的。”

话虽这样说，她心里那点对深宫的别扭与迟疑，却也在这一刻慢慢落了下去。不是因为这个怀抱有多叫人安心，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，她终于替自己把这条路想明白了。既然要留，就留得清清楚楚；既然接下，就接得明明白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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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之后，册后之礼。

礼乐一层一层传进中宫，楚楚只觉得头上的凤冠重，身上的礼服也重，连喘口气都像要按着规矩来。礼官在前头唱引，女官扶着她一步步往前走。金册递到手里时，她低头看着那片沉沉的金色，心里反倒清楚了些。

她忽然想起，自己曾对他说过的那句——从现在起，你就是我的故乡，我随你上下古今，海角天涯。那时她以为，故乡就是跟定一个人。

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，所谓故乡，不只是一个人，也是他身后的身份、规矩和天下。她既选了他，也就得一并选下这些。往后，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，想走就走，想吵就吵；她得站在这座宫城最显眼的地方，替他守住中宫，也替自己守住那一点不肯被磨平的东西。

次日，帝后受贺，宫中设宴。自此以后，楚楚正式入主中宫。朱棣知道她不喜欢人贴身跟着，也不爱旁人处处服侍，便没照常例再拨一群宫人给她，只把小平留了下来。可人少是一回事，规矩却半点也不会少。

住进坤宁宫不过两日，她就觉出不一样来。夜里哪一盏灯该留，哪一道门该锁，外殿留几个人，都有规矩。第一晚她嫌人影来去，看得心烦，随口说了句“不必留这么多人”，外头守夜的内侍便回话，说夜里值守的人手都是定好的，不敢擅自离岗。第二天她去偏殿翻旧档，想抄近路走侧门，旁边立刻有人低声提醒，说那条路现在不太合适走了。

她站在门边，抬眼看见外头一重重宫墙、一道道甬道，这才明白，自己留下的，果然不只是朱棣这个人，还有他身后这一整座宫城的规矩。只是既然已经选了，烦也好，别扭也好，她总不能才进来两天，就先叫这些东西把自己压住了。她抿了抿唇，到底还是转了身，带着小平从内侍指的那条路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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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以后，宫里的出入规制又比从前严了些。新朝初立，腰牌、时辰、路线，都要一一记档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脸面或者口头一句话出入。

这日晚间，乾清宫里只燃了两盏宫灯。朱棣坐在案后看折子，季淑妃亲自送了盅汤过来。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夹袄，颜色鲜明，人却安静得很。放下汤盅后，先轻声说了几句煜儿这两日的起居，才顺着话头低低道：“煜儿这几日总惦着往坤宁宫去。孩子小，心里藏不住事，一天见不着皇后娘娘，回来就闷闷的。”

朱棣抬眼看了她一眼：“他若要去，照规矩记档，让人送过去就是了。”

季淑妃静了静，声音越发轻了：“臣妾不是说不守规矩。只是孩子还小，从前出入惯了，如今什么都要报，回回都有人拦着，他心里难免委屈。要只是去中宫坐一坐，能不能宽松一点？”

“不能。”朱棣答得很平，“规矩既然立了，就不能为谁破例。”

季淑妃指尖微微一紧：“可他还是个孩子。”

“正因为还是个孩子，才更要早些学。”朱棣把折子放下，神色认真起来，“他是皇子，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。哪道门能过，哪道门不能过，什么时候该去，什么时候该停，他都得知道。”

季淑妃垂下眼，半晌才轻声道：“皇上如今最在意的，都是规矩了。”